與這個人才失之交臂。沒料到彭清源根本不沿著他的話題走,而是迅速跳到另一個話題,問他,你炒股嗎?
唐小舟說,我自己不炒。有一個朋友炒,我放點錢給他,自己不操心。
彭清源說,你其實可以炒一炒的,股市裡有很多哲學。
唐小舟說,這個說法新鮮,我第一次聽說。
彭清源說,你不相信?我給你舉個例子。股市裡一隻股票,就像現實社會中的一個人。從1978年改革開始到現在,中國走在一個大牛市裡,所以,絕大多數股票,都是大牛股。也不排除有極少數股票,或經營不善,或意外災害,或其他原因,走得不好。但這類股,畢竟是少數。絕大多數股,就算某一時期走勢偏弱,總體來說,還是在上升通道中,回報極其豐厚。
唐小舟說,這種說法,我早看到過。雖然大家都認同,可是,讓你拿,你就是拿不住。畢竟,你對它的未來無法把握。
彭清源說,這裡有個水漲船高的問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再舉個例子,你炒股,買進一隻股票,這隻股票曾有一個時期高舉高打,股價不斷走高。但是,股價不可能永遠走高,總會走走停停,漲漲跌跌。股票下跌或者滯漲,你該怎麼辦?兩種辦法,要麼拋出去,要麼繼續持股。拋出去,你可能買別的股,也可能持幣觀望。買別的股,你可能繼續買錯,又買了一個下跌股,結果又虧進一大筆。當然,你也可能買對,買了就漲,賺一大筆。持幣觀望?你同樣有風險,假如所有的股都在漲,你手裡沒有股票,就把行情踏空了。由此可見,賣掉,似乎並不是最好的辦法。那麼,你就持股吧。可持股也麻煩,接踵而來的,可能是沒完沒了的煎熬,周圍所有的股都在漲,就是你這隻股沒漲。那種滋味,實在是太難受。經常玩股票的人,都會說一句話,要耐得住寂寞,忍常人之所不能忍。
唐小舟說,首長你這話太深刻了。我聽說,有很多人炒股,忍了幾個月,最終忍不住拋了。拋了第二天,這隻股就漲了。
彭清源說,聽說所有的股都有莊家,出現你說的情況,肯定就是莊家在考驗散戶的耐心。這有點像我們的組織部門考驗一個乾部,必要的時候,可能將一位同誌放到各種環境去鍛煉、考驗和觀察。有的時候,你根本不知道那是考驗,還以為你徹底沒戲了。我們常常遇到這樣的事情,幾個人同時被列為提拔培養對象,幾個月過去,大家認為最可能被提拔的那個人名落孫山,相反,大家認為隻是陪襯的那個人,卻被提拔了。大家對這種情形不理解,紛紛指責提拔有黑幕,或者某人有靠山,有些話會更加難聽,說某某某其實沒水平,隻會拍馬屁等等。人們分析的幾種情況,都有存在的可能,而更大的一個可能,隻是在這幾個月時間裡,組織部門一直在對這幾個人進行全麵考察,其中隻有一個人,通過了所有項目,獲得了最高分。而這種可能,恰恰是最容易被人們忽視的。
整個晚上,彭清源都像是在和他聊大天,東一句西一句,根本沒有一個主題,包括後來有關股票以及耐性的那一段話,唐小舟都認為,他其實是在暗示王宗平,責成唐小舟轉告王宗平,需要保持信心和耐心。
事後唐小舟仔細地回憶過這次談話的每一個細節,最終得出一個結論,彭清源找他,隻有一個目的,打聽王宗平的近況,並且暗示他,自己很看重王宗平,希望他能夠保持足夠的耐心。再深入地想一想,又覺得事情不應該如此簡單。王宗平是彭清源什麼人?他們都不認識,甚至都沒記住王宗平的名字。既然如此,他為什麼會對王宗平表現出如此熱心?
如果不是對王宗平過於熱心,那他的目的是什麼?僅僅是無聊,想找個人說說話?
以唐小舟對官員的了解,他們的時間極其寶貴,他們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確的目的性。正如唐小舟覺得,自己已經不再有多餘的時間可以虛耗一樣,官員們的年齡比他更大,對於時間的緊迫性以及行為的目的性,應該比唐小舟強烈得多。他認定,彭清源叫自己來吃這餐飯,絕對不會是無目的的,而從他們之間的談話來看,彭清源的目的,似乎不是為了自己,更像是為了唐小舟。
唐小舟的感覺是,彭清源想向自己說幾句話,他已經說了,自己卻沒能明白。
唐小舟還沒有把這件事想透,心緒就被另一件事纏住了。
那天,他正百無聊賴地坐在辦公室裡看報紙,電話極其意外地響起來。開始,唐小舟還以為打錯了,聽了幾句才搞清楚,果然是找他的。打電話的人是文舒,省委組織部排在最後一位的副部長。唐小舟第一次隨趙德良下市州考察,文舒是成員之一,此後雖然見過幾次,都沒有多少實質性的接觸,更沒有深入來往。這次,文舒主動打來電話,確實令他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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