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怎樣除掉王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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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見當塗高
王浚有一個遠大的理想：當皇帝。
讓他萌生這個理想的是他爹王沈的字，王沈字處道。
王沈本來是個很平常的名字，“沈”通“沉”，表示厚重、穩重。《老子》說：“君子處其厚不居其薄”，取字“處道”就是說要遵循老子的教誨。
那這兩個字怎麼就表示他能當皇帝了呢？
因為當時有一句廣為人知的讖言：代漢者，當塗高（取代漢朝的人是當塗高）。
這可是一句流傳很久的讖言，據說漢武帝在位的時候就有了，已經流傳了三百多年，中間有過無數穿鑿附會的解釋，點燃過無數人的皇帝夢。當年袁術認為，“塗”即“途”，自己字公路，“公路”那不就是“當途”嗎？後來又有人說是指魏，因為“魏”就是台闕，是指路邊的高大建築，那不就是“當途高”？王浚的邏輯和這些附會一樣：父親字處道，處在道路中間，那不就是“當途”？估計他爹長得也挺高，那不就是“當途高”？
實際上，他爹當年是靠出賣曹魏小皇帝曹髦才當的官，身材高不高不知道，人品是為人所不齒的。從當年王浚毒殺太子司馬遹的事可以看出，這父子倆不擇手段上位的勁兒倒是一脈相承。
王沈年輕的時候可不喜歡王浚這個兒子。王浚是王沈和家中一個婢女偷情生的，晉朝看重門第，王沈估計看見他就會悔恨自己當初的放縱不羈。王沈死後沒有孩子，親戚們這才讓王浚過來繼承家業。
王沈估計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私生子要拿自己的名字做文章，去應“當塗高”的讖語。
但漢朝早就亡了，皇帝都換了兩茬了（曹家換成司馬家），他怎麼想起應這句讖言來當皇帝的？估計王浚的腦回路是這樣的：曹魏代漢沒有成功，司馬家剛開始代漢又亂成一鍋粥，這就說明這句讖言還沒有靈驗，真正的“當塗高”是自己。
這個借口太荒唐了。王浚身邊也不是沒有明白人，他們紛紛勸諫，王浚倒也乾脆，將他們全部斬殺。後來不光勸諫的要殺，不表態的也要殺。王浚向當地名望霍原請教稱帝的事，霍原沒有回答，王浚後來就找了個理由把霍原殺了。這個理由也非常神奇。
當時流行一首童謠“天子在何許，近在豆田中”，仿佛是在說草野中要出皇帝了。這本來是好事，但這和“當塗高”那句讖語相違背。王浚一細品，豆子的葉子就是“藿”，“田”那不就是原野嗎？顯然這說的是霍原。
想到這兒，王浚的思路豁然開朗。難怪你不為我唱讚歌，合著你想自己當皇帝啊。於是就派人把霍原殺了，還把人頭示眾，告訴眾人這就是不支持他稱帝的下場。
大家一看，知道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於是投靠他的讀書人紛紛逃離。王浚身邊隻剩下了媚上欺下、阿諛奉承的小人，最得勢的一個是王浚的女婿棗嵩，一個是朱碩（字丘伯）。
這兩個人橫征暴斂、巧取豪奪，在幽州都傳出來童謠，“府中赫赫朱丘伯，十囊五囊入棗郎”。這首童謠傳到王浚的耳朵裡，他也隻是把兩人叫過來訓斥了一頓，並沒有任何懲罰。他當然不能懲罰，因為王浚奢華的生活還要依靠他們呢。這才是真正的“親小人，遠賢臣”。
幽州百姓受不了沉重的徭役和賦稅，紛紛逃走。身處東北的慕容鮮卑首領慕容廆（wei），眼見段部鮮卑和拓跋鮮卑相繼崛起，正想要暗中發展勢力，此時看到機會便大力招攬流民，吸納了不少人口。
王浚有個忠誠的手下名叫韓鹹，實在不忍心看著領導就這麼毀滅，就巧妙地進言，誇讚慕容廆善待子民、延攬人才，正在逐漸壯大，希望王浚能夠見賢思齊。
這在古代叫“諷諫”——這種進諫方式的成效要看領導的水平。事實證明，王浚根本不配，他以為韓鹹勾結了慕容鮮卑，當即斬殺了韓鹹。
這時候的王浚內心已經不可一世了，對內聽不進任何意見，對外當然也看不起任何勢力。他覺得自己振臂一呼就能應者雲集，討伐任何人都能勢如破竹，於是決定教訓一下石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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