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交多年的朋友,我沒有聽白老板在台下唱過一句。”桂英笑道:“惟其是這樣,這自拉自唱,才是難得的了。”說著,她起身取了胡琴下來,半側的身子坐著,調了一調弦子笑道:“行了,我唱什麼呢?”說著,回過臉來,笑嘻嘻地望了林子實。他拱拱手笑道:“白老板唱什麼都好的。”桂英笑道:“那麼別唱反調了,唱一段甜蜜蜜的《醉酒》吧。”林子實道:“隻要白老板賞麵子,什麼都行。”桂英聽他如此說,側過臉去,果然拉著胡琴,唱了一段《醉酒》,正唱的是那“你若中了娘娘意,合了娘娘心,來朝一本奏當今”。林子實聽了,不由他不神魂飄蕩。桂英一回頭,看他笑嘻嘻的樣子,便笑道:“這個不好,咱們朋友分手,還有什麼可樂的,我唱一段《起解》的反調罷。”
他回頭看時,林子實由一輛人力車上跳了下來,走向前來笑道:“嗬!你今天高興,打兩瓶酒喝。”大福道:“不是我喝,請客。”林子實笑道:“在府上請客嗎?我正要到府上去。要叨擾你兩盅了。”大福聽了這話,倒不由得暗暗連叫兩聲糟了。昨天,自己曾故意對人說,今天要把林子實請了來,鬨一出《男雙搖會》,這也是氣頭上一句話,現在林子實真要到家裡去,就不是我請的,妹妹也會疑心是我請的了。
不到一小時之久,見大福歪戴了呢帽,怒氣衝衝地在胡同裡,高一腳低一腳地闖了回來。老劉一看他身後無人,這倒和桂英乾了一把汗。心裡本也想著若是林子實和他一路來了,姓王的吃起醋來,也許和白老板翻臉,現在見大福一人回來,更好打發,便起身相迎道:“今天家裡來客啦,你哪兒去了?”大福一瞪眼道:“什麼客,我管得著嗎?”老劉道:“人家特意拜訪你來了,怎麼說管不著。”大福道:“我不要認識他這樣一個朋友。他在交通部做他的官,我混我的戲飯吃,井水不犯河水,誰也管不了誰。”老劉笑道:“您別那樣說,將來你們是親戚啦!”大福大聲道:“親戚?狗屁!”他說著話一腳搶進大門洞子裡麵來。老劉心裡也就為難著,正為難著呢,楊媽卻出來了。來不及說話,遠遠地就把手上捏的一個紅紙包高高舉起,在半空裡搖蕩著。大福一看那紅紙包,料著就是錢在裡麵,就迎到她身邊問道:“你有什麼話對我說嗎?”楊媽笑道:“您先解開來瞧瞧。”大福果然將紅紙包打開,一看時,卻是五元一張的鈔票共有四張。這倒不由他不吃一驚,誰送這樣重的份子呢?楊媽也知他的意思,不等他問,便道:“你不知道吧,這是王先生送的。他說,今天來得匆促,沒有給你買什麼,送你二十塊錢你自己去買吧。”大福笑道:“我和他沒有見麵的朋友,怎好走來就收人家這樣一筆重禮呢?”楊媽道:“這就算重嗎?你到老太太屋子裡去瞧瞧,看人家送了什麼了。”大福道:“這總不算少。他現在哪兒坐,我得去見見人家。”楊媽道:“那是他很歡迎的。可是他說了,送這一點兒東西,請你千萬別謝,你要謝了,他倒不好意思。”大福笑道:“這個人大概不壞,送禮還知道不讓人家謝。”楊媽看他一個人回來,而且笑嘻嘻地,又沒有什麼怒容,這就放了心,讓他自由行動,不加攔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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