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的氣,這才放了心。玉和也怕桂英為了這個疑心,就向她賠著笑道:“這真對不住,我無心打碎了一個茶杯,讓你受驚了,現在你還受驚嗎?”說著,向前握了桂英的手,連連搖撼了幾下,做個安慰樣子。桂英笑道:“我又不是三歲兩歲的小孩子,一個茶杯子落在地上,會嚇了這樣子久。”玉和知道夫人是不會疑心的了,這就倒了一杯茶,靠了桂英坐下,一麵呷茶,一麵微微地哼著西皮二黃,過了一會,大家把剛才的一件事,差不多忘記了,玉和才敢陪著夫人就寢。
李學慈果然不是風寒小病,他正歪臥在床上,牽著被,蓋了自己的下半截。床麵前放了一張茶幾,上麵放了藥碗糖罐茶杯之類,屋子裡充滿了病人的空氣。李學慈在床上就拱了兩拱手,向玉和連連道不敢當。早有在病人屋裡照料的老媽子,搬了一張凳子,靠了床放下,讓玉和坐著。越坐得近,越看了老人家臉上,血氣不充足,這個樣子,安慰人家之不遑,怎好在人家當麵要求介紹差事,因之隨便地說了幾句話,不敢攪擾人家,就起身回家了。他心裡非常之苦惱,連找了三個方向,都是籌之爛熟,以為有把握的,結果都是碰一鼻子灰。在北平官場找飯碗真有如此之難。這一腔苦水,自己也不敢和桂英說,隻是悶在肚裡,預備去想第四步的辦法,等事情成功了,然後一氣告訴桂英,才可見謀事之苦。因之又忍耐了一天,預備再去找一個可以幫忙的人。不過找了三天,憋了三天氣。這第四天,且不要又憋一天氣。自然出去找路子,在官場裡,十有其九是憋氣的,為了免除今天再憋氣起見,隻有今天不出去拜客,不出去找路子,是萬無一失的。如此想著,第四天早上,就一點事也不做,隻端了幾份報在家裡看。
朋友當麵都是說,現在沒有一個機關不是鬨裁員減薪,找事恐怕是不容易。背後卻都譏笑著說,王玉和也是自做其孽,過得好好地,要娶個什麼媳婦,娶個平常人家的姑娘,倒也罷了,卻又娶得是個唱戲的名角。混小差事的人,這樣去乾焉有不失敗之理。除了幾個交厚的朋友,竟沒有一個人和他表示同情的。所以王玉和在外麵正式奮鬥了一星期之久,所得的結果,隻是朋友們的冷麵孔與冷笑。自己仔細想想,也未嘗不知道是自己娶了白桂英的緣故,所以在外麵儘管受了委屈,回家卻是笑嘻嘻地。桂英問起找差事的話,玉和隻說朋友答應代為設法,不敢說一點無希望的話。但是自己曾說過了,儘一個月之內,大小要找個位置。現在過了四分之一的預算期間,不但沒有一點頭緒,而且觀察這一個星期得來的結果,可以肯定了朋友是不肯幫忙。若隻自己一個人的話,這樣不見重於朋友,何必還說多話,即日打被出京,也就完了,如今有了夫人,有了親戚,自己沒有差事,何以供養夫人,又何以替夫人在親戚麵前,保留這個麵子?如此一想起來,才覺得人家說家室之累這一個名詞,是千真萬確的。
忙了一下午,花了十幾塊錢送禮,主人翁自己,都不曾見著一麵,實在冤枉極了。這時天色已黑,到了吃晚飯的時間,自己且到小館子裡去吃一碗麵,再回家去,依著他本人的心事,本應當向桂英直說的,可是不明什麼緣故,當見了桂英之後,桂英問上一句,酒席怎麼樣,自己便會答複出來還好。這還好兩個字,就是自己撒著謊,說是吃了酒。此外的話,她一問起來,又不能不撒謊了。他口裡撒謊,心裡卻非常地難受,自己早已決定了,不再向新夫人說一句謊話的,怎麼不知不覺地又跟著撒起謊來。心裡惶恐還不要緊,又怕臉上的顏色不好,就難免讓夫人把內容察看出來了。所以隻和夫人說了幾句,就牽扯到另一件事情上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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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傭人的,十之八九都喜歡探訪主人秘密的,既是主人教她去參與秘密,這更是樂於從命的,便笑著去了。過了一會,老媽子由外麵進來,向桂英悄悄地道:“王先生沒有去打電話,站在胡同門口上,東張西望一陣。”桂英正色道:“你知道什麼?這樣鬼頭鬼腦做什麼?”女仆在隔壁屋子裡聽得清清楚楚。明明是太太讓主人打電話去了。現在主人不打電話,自然是欺了太太,正想把這話據實報告,得些獎賞,不料太太倒是一句話喝了下來。這也無話可說,隻得閃開了。
寇伯瑾因玉和不在家,桂英又是個新娘子,不便多談,立刻也就走了。他這一來,桂英就增加了一個莫大的疑問,既不曾聽到說玉和丟了差事,更也不曾聽到新得了差事,剛才寇伯瑾這話,從何而起?看這樣子,他這丟了差事的成分居多,不然,何以每回說到部裡的事情,就局促不安呢?本來這件事可以去追問張濟才夫婦一下,可是仔細一想起來,自己閨門以內的事都不知道,而又要去問朋友,這未免是一件笑話,因之還是擱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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