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商量,不願我聽到,我就果然的走了。到了魏家,我看到魏太太也是一種很不自在的樣子,她說是病了。這我又有一點奇怪,仿佛範先生就知道她會是這個樣子讓我去看的。”陶伯笙笑道:“這叫想入非非,他叫你去探聽魏太太的舉動不成?魏太太有什麼舉動,和他姓範的又有什麼相乾。”陶太太道:“那末,他和你喝酒,有什麼話不能對我說嗎?”陶伯笙已是洗完了臉,燃了一支紙煙在椅子上坐著,偏頭想了一想,因道:“他無非是東拉西扯,隨便閒談,並沒有說一件什麼具體的事。不過,他倒問過魏太太兩次。”
陶太太點著頭道:“我明白了。必然是魏太太借了範先生的錢,又輸光了。魏太太手氣那樣不好,賭一回輸一回,真可以停手了。範先生往常就是三萬二萬的借給她賭,我就覺得那樣不好。魏太太過日子,向來就是緊緊的,那有錢還賭博賬呢。”陶伯笙靠了椅子背,昂著頭極力的吸著紙煙,一會兒工夫,把這支煙吸過去一半。點著頭道:“我想起來了。老範在喝酒的時間,倒是問過魏太太賭錢的。”陶太太道:“問什麼呢?”陶伯笙道:“他問魏太太往常輸了錢,拿什麼抵空子?又問她整晚在外麵賭錢,她丈夫不加乾涉嗎?當時,我倒沒有怎樣介意,現在看起來,必然是他想和魏太太再邀上一場賭吧?這大小是一場是非,我們不要再去提到罷。”陶太太點點頭。夫妻兩人的看法,差不多相同,便約好了,不談魏太太的事。到了次日早上,陶氏夫婦正在外麵屋子裡喝茶吃燒餅。魏太太穿著花綢旗袍,脅下大襟還有兩個紐扣沒有扣著呢。衣擺飄飄然,她光腳踏了一雙拖鞋,走了進來。似乎也感到蓬在頸脖子上的頭發,刺得人怪不舒服,兩手向後腦上不住抄著,把頭發抄攏起來。陶太太望她笑道:“剛起來嗎?吃燒餅,吃燒餅。”說著,指了桌上的燒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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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太太歎口氣道:“一晚上都沒有睡。”陶太太道:“喲!不提起我倒忘記了。你的病好了?怎麼一起來就出來了?”魏太太皺著眉頭道:“我也莫名其妙,我像有病,我又像沒有病。”說著,看到桌上的茶壺茶杯,就自動的提起茶壺來,斟了一杯茶。她端起茶杯來,在嘴唇皮上碰了一下,並沒有喝茶,卻又把茶杯放下。眼望了桌上的燒餅,把身子顛了兩顛,笑道:“你們太儉省了。陶先生正作著金子交易呢。對本對利的生意,還怕沒有錢吃點心嗎?”陶太太笑道:“你弄錯了吧,我們是和人家跑腿,對本對利,是人家的事。”魏太太搭訕著端起那茶杯在嘴唇皮上又碰了一下,依然放下。對陶氏夫婦二人看了一眼,笑道:“據你這麼說,你們都是和那範寶華作的嗎?他買了多少金子?”陶伯笙道:“那不用提了,人家整千兩的買著,現在值多少法幣呀!”魏太太手扶著杯子,要喝不喝的將杯子端著放在嘴邊,抬了頭向屋子四周望著,好像在打量這屋子的形勢,口裡隨便的問道:“範先生昨天在這裡談到了我吧?我還欠他一點賭博賬。”陶伯笙亂搖頭道:“沒有沒有。他現在是有錢的大老板,三五萬元根本不放在他眼裡。”
魏太太道:“哦!他沒有提到我。那也罷。”說到這裡,算是端起茶杯子來真正的喝了一口茶。忽然笑道:“我還沒有穿襪子呢,腳下怪涼的。”她低頭向腳下看了一看,轉身就走了。陶太太望著她出了外麵店門,這就笑向陶先生道:“什麼意思?她下床就跑到這裡來,問這麼一句不相乾的話。”陶伯笙道:“焉知不就是我們所猜的,她怕範先生向她要錢?”陶太太道:“以後別讓魏太太參加你們的賭局了。她先生是一個小公務員,像她這樣的輸法,魏先生可輸不起。”陶伯笙道:“自今天起,我要考慮這問題了。這事丟開談正經的罷,我們手上還有那三十多萬現鈔,趕快送到銀行裡去存比期罷。老範給我介紹萬利銀行,比期可以做到十分的息。把錢拿來,我這就走。”陶太太道:“十分利?那也不過九千塊錢,夠你賭十分鐘的?”陶伯笙笑道:“不是那話。我是個窮命,假如那些現款在手上,很可能的我又得去賭上一場,而且八成準輸,送到銀行裡去存上,我就死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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