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都很感到興趣嗎?我就奉上罷。”說著,在西服袋裡把那隻景泰藍的煙盒子,和那隻口紅式的打火機都掏了出來,雙手捧著,送到魏太太麵前。魏太太這才明白他來的用意,笑道:“那太不敢當了。我看到這兩樣小東西好,我就這樣的隨便說了一聲,我也不能奪人之所愛呀。”宋玉生笑道:“這太不值什麼的東西,除非你說這玩意瞧不上眼,不值得一送,要不然的話,我這麼一點專誠前來的意思,你不好意思推辭的。”他說的話,是一口京腔,而且斯斯文文的說得非常的婉轉,不用說他那番誠意,就是他這口伶俐的話,也很可以感動人。於是她兩手接著煙盒子與打火機,點了頭連聲道謝。宋玉生看著,這也無須候主人倒茶進煙了,就鞠躬告辭。
魏太太真是滿心歡喜,由屋子裡直送到冷酒店門口,還連聲道著多謝。這個時候,正好陶伯笙李步祥二人,由街那頭走了過來,同向她打著招呼。陶伯笙和魏端本是多時的鄰居,在表麵上,總得對人家的境遇,表示著關切,這就向前走著兩步,問道:“魏先生的消息怎麼樣了?”魏太太道:“我是整日整夜的為了這件事奔走,我還到看守所裡去過好幾次。不過他倒是處之坦然,因為他這件事完全是冤枉。”她說著,臉上透著有點尷尬,說句不到屋子裡坐坐,轉身就向屋子裡去了。李步祥隨在陶伯笙後麵,走到他屋子裡,忍不住先搖了兩搖頭道:“這事真難說,這事真難說。”陶伯笙道:“什麼事讓你這樣興奮?”李步祥道:“你不看到他送客出來嗎?那客是什麼人?”
陶伯笙笑道:“你也太難了。魏端本也是個青年,他有青年朋友,那有什麼希奇?”李步祥道:“魏端本為人,我大概也知道,他那人很頑固的,不會帶著漂亮青年向家裡跑的,而況這位漂亮青年,還和平常人不同,他是個青衣名票,那個青年婦女不喜歡這種人呢?”陶伯笙笑道:“你簡直說得顛三倒四,既然說是人家這行為難說,又說青年婦女都愛漂亮青年。”李步祥抬起手亂摸了幾下頭,笑道:“反正我覺得這事有點尷尬。”陶伯笙道:“玩票也是正當娛樂,玩票的人,就不許青年婦女和他來往嗎?你可少提這些話,來支煙,我們還是談談我們的正經生意。”
陶伯笙掏出紙煙盒來,向客敬著煙,把他拉著坐下,隻是談生意經,把這問題就扯開了。李步祥本來對這事是無意閒談的,見老陶極力的避免來談,倒越是有些注意。抽著紙煙想了一想,搖了兩搖頭道:“現在的生意真不大好做。你看到那樣東西會漲價,他偏偏瘟下來。你說那樣東西是個冷門,有半個月就翻成兩倍的。我有個朋友,在年底下就由貴陽運了幾箱紙煙來,不料到了現在為止,紙煙就沒有漲過價,這半年的利錢,賠得可以。說到金子,官價變成了三萬五,應該可以不做了,可是隻要你有膽量,儘可放手去做。老範這回買的幾百兩金子,又翻了一個身了。黑市老是七八萬。他說,下個月初,官價一定要提高,準是五萬到六萬。有錢現在還可以做。一萬五變到兩萬的時候,那是大家大意,把這事錯過了。兩萬變到三萬五的這一關,誰都知道,我們還大大湊上一回趣呢。可是我們全和人家跑路,自己隻落個幾兩,賺死了也有限。我們就那樣想不通,為什麼不借錢作上一大筆呢?我們就是借重慶市上最高的利,也不會超過十五分去。一百萬才十五萬利息而已,那時一百萬可以作五十兩黃金儲蓄。現在出讓給人,三萬八到四萬一兩,沒有問題,怎麼著,也是對本對利。若是再熬兩個月,不用,隻熬半個月,等到官價變成了五萬,我們這早期的儲蓄券,五萬二三,人家搶著要,那就賺多了。我們雖然沒有老範的那樣大手筆,可是把什麼東西都變賣了,百十萬元總湊得出來。現在一百萬,可以買到二十八兩。不到兩個月,怕不是一百五六十萬,比作什麼生意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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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伯笙道:“你那意思是要在五萬元官價還沒有宣布以前,又想搶進。”李步祥抬起手來搔著頭皮了。他笑道:“你說怎麼辦罷。現在除了作黃金儲蓄,就沒有把握。我作了兩三年的百貨,自問多少有些辦法。可是這幾個月來,我把老底子賠下三分之一去了。前兩天接到湘西朋友來信,那邊百貨,總比這裡便宜一半。我有心趕公路跑一趟。但是等我回來了,說不定重慶的貨又垮下去了,貨到地頭死,我豈不要跳揚子江?我想來想去,挑穩的趕,決計把我手上的存貨都賣了,換到了法幣,我再去換黃金。”陶伯笙道:“這事情倒是可作。不過你還是向老範去請教請教,下個月的黃金官價,是不是真會變成五萬呢?”李步祥道:“你這話可問得外行。老範也不是財政部長。他知道黃金漲不漲價呢?不過這事實是擺在眼麵前的。黑市比官價高出一倍有餘,誰作財政部長,也不能白瞪著眼睛,讓買黃金的人賺國家這些個錢。遲早是要漲價的,他又何必等?不過這裡麵有點問題,就是經濟專家,也沒有把握來解決。那是什麼呢?就是官價漲了,黑市必然也跟著漲。這就事情越搞越糟了。可是我們作黃金儲蓄的人,隻要定單拿到手,可不管他這些。”陶伯笙望了他笑道:“老李,看你不出,你還有這麼一套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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