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她說著這話,滑竿也是很快的過去了。魏端本不知道這聲對不起,她是指著沒有下滑竿而言呢?還是說滑竿佚說話冒犯。這也隻有向了點個頭回禮。滑竿是過去了,魏端本手扶了鬆樹,不由得大大的發呆。向去路看時,魏太太坐在前麵那乘滑竿上,正回頭來向著何太太說話。對於剛才在路上頂頭相遇的事情,似乎沒有介意。他想著:何太太倒是很客氣的,還叫他一聲韓先生。不過她既叫韓先生,是確定自己姓韓。縱然田佩芝承認是魏太太,這也和姓韓的無乾。
在這裡工作,把名字改了也就行了,一時大意,改了姓韓,卻不料倒給了太太一個賴賬的地步。看這兩乘滑竿,不像是走遠路的,也許他們又是赴那家公館的賭約去了。他怔然的站了一會,抬起頭來向天上望著,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然後隨手摘了一枝鬆椏,低了頭緩緩的走回辦公室去。他看到那位聾子同事,正低了頭在抄寫,要叫他時,知道他並聽不到,這就向他作了個手勢,彼此各點了兩點頭,也就自伏到桌上去抄寫文件。他好在是照字抄字,並不用得去思索。抄過了兩頁書,將筆一丟,兩手環抱在懷裡向椅子背上靠著,翻了兩眼向窗子外青天白雲望去。呆望了一會,心裡可又轉了個念頭,人家約了自己來抄寫文件的,食住都是人家供給,豈能不和人家作點事,歎了口氣,又抄寫起來。當天沉悶了一天,晚上又想了一宿,覺得向小路上去等候太太,那實在是一件傻事。看到了田佩芝,也不能帶她走,至多是把她羞辱一場,而自己又有什麼麵子呢?於是次日早上起來,倒是更努力的去抄寫。正是抄得出神時候,卻聽到隔壁牆拍拍的敲了兩下。當時雖然抬頭向外望了一眼,但是並沒有人影,還是低頭去抄寫。隻有幾分鐘的工夫,那夾壁又拍了幾下響,隻好伸著頭由窗子縫裡向外看了去。這一看,不免讓他大吃一驚,正是三度見麵不理自己的太太。他呆著直了眼睛,說不出話來。魏太太倒還是神色自然,站在屋簷下向他招招手道:“你出來我和你說幾句話。”魏端本匆遽之間也說不出別的,隻答應了好罷兩個字。他看看那位聾子同事,並沒有什麼知覺,就開了屋門跑出去。魏太太看到他出來,首先移步走著,一方麵回過頭來向他道:“這裡也不是談話的地方,你和我到街上談談罷。”
魏端本沒說什麼,還是答應她好罷兩個字,跟著她身後,踏上穿過水田平穀中間的一條小路,這裡四周是空曠的,可以看到周圍很遠。魏太太就站住腳了。她沉住了臉色,向丈夫道:“端本請你原諒我,我不能再和你同居下去了。”魏端本笑道:“這個我早已明白了。不是我看見你和何太太在一處,我自慚形穢,都沒有和你打招呼嗎?”魏太太點了頭道:“這個我非常感謝你。唯其如此,所以我特意來找你談話。”說著,她將帶著的手提皮包打開,取出一大疊鈔票,拿在手上,帶了笑容道:“我知道你已經失業了。可是你乾這個抄寫文件的工作,怎麼能救你的窮?你抄著寫著,也不過是混個三餐一宿,反是耽誤了你進取的機會,這裡有三十多萬塊錢,我送給你作川資,我勸你去貴陽,那裡是舊遊之地,你或者還可以找出一點辦法來。”魏端本笑道:“好哇!你要驅逐我出境。不過你還沒有這個資格。”說著,昂起頭來,哈哈大笑。魏太太手上拿了那一大疊鈔票,聽著這話,倒是怔住了,於是板住了臉道:“姓魏的,你要明白,我們隻是同居的關係,並沒有婚約。誰也不能乾涉誰,就算我們有婚約,你根本家裡有太太,你是欺騙人的騙子。你敢在這地方露出真麵目,來和我搗亂嗎?你這個貪汙案裡的要犯,人家知道你的真名實姓,就不會同情你。”魏端本道:“這個我都不和你計較,你愛罵我什麼就罵我什麼。我是讓金錢引誘失足在前,你是讓金錢引誘你正在失足中,喊叫出了,你我都不體麵。你離開我就離開我罷,我毫不考慮這事。我已經前前後後,想了多天了。我來找你,有兩件事。第一件是我兩個孩子你放在那裡,你得讓我帶了回去。小孩子沒有罪過,我不願他們流落了。”
魏太太道:“兩個孩子,我交給楊嫂了。在這街邊上租了人家一間屋子,安頓了他們,這個你可以放心。”魏端本道:“為什麼你不帶在身邊?”魏太太道:“這個你不必過問,那是我的自由,我問你第二件什麼事?”魏端本可笑道:“你不說我是要犯,是騙子嗎?別人也這樣的罵你,可說是無獨有偶了。你不妨拿這封信去看看,這是人家偷著放在我屋子裡桌上讓我帶來的。”說著,在衣袋裡掏出那封匿名信遞了過去。魏太太看他這樣子,是不接受那鈔票。她依然把鈔票收到皮包裡麵去,然後騰出手來,將這信拿著看。她看了之後,身子是禁不住的突然抖顫一下,夾在脅下的皮包,就噗通的落在地上。魏端本並不去和她拾皮包,望了她淡淡的笑道:“那何必驚慌失措呢?人家的鈔票和鑽石,也不能無緣無故的落在你手上,你把對付我這種態度來對付別人也就沒有事了。”魏太太將那信三把兩把扯碎了,向水田裡一丟,然後彎腰把皮包撿了起來。淡淡的笑道:“你這話說對了,鈔票,鑽石,金子,那也不能夠無緣無故的到我手上來。我並不怕什麼人和我算賬。這件事我自有方法應付,也決不會連累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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