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和下屬六市縣的頭頭達成了一個默契:有的事隻做不說,有些事隻說不做,搞得民營工商業一片火爆,包括吳亞洲的亞鋼聯在內的不少著名民營企業,都是九十年代初從寧川起步的。
這就引起了一場“姓社姓資”的爭論。北京權威人士鄭老視察後說,寧川的改革姓資不姓社,除了一麵國旗,已經嗅不到多少社會主義的氣味了!劉煥章又一次麵對著既折磨靈魂又令人揪心的抉擇:白天明、趙安邦被糟糕的政治形勢圍困了,他和漢江省委是不是該狠下心讓這個正在創造奇跡的班子倒台,把他們撤下來?撤下來後又該怎麼辦?是否再派一批敢死隊上去?據裴一弘所知,劉煥章和省委曾考慮過將他和省經委的一位副主任派上去。然而,當時形勢真是看不清啊!蘇聯解體,東歐社會主義陣營土崩瓦解,代表著兩種不同抉擇方向的政治社會力量在公然對峙,僵化保守的政治勢力占著上風。反複權衡利弊得失之後,劉煥章沒敢貿然行事,決定先派收容隊上去。於是根據那位鄭老的指示,主持召開了專題研究寧川問題的省委常委會,將趙安邦和白天明雙雙免職調離寧川,另行安排工作;派於華北為省委工作組組長,到寧川搞整頓,同時兼任市委代書記臨時主持寧川工作。在許多人看來,趙安邦這回是真完了,他和白天明的寧川班子犯了方向路線性錯誤,連劉煥章和省委都沒能保住他們,刪除已成定局。
在那種政治氣候下,趙安邦和白天明也認為自己的使命結束了。撤職回到省城後,裘少雄和邵澤興為他們接風洗塵,兩屆倒台班子的四個主要成員,在同氣相求、英雄相惜的氣氛中,喝了四瓶白酒,一個個於壯懷激烈中潸然淚下。據趙安邦事後回憶,白天明當時就毫不忌諱地說,煥老瞎了眼,於華北搞不好寧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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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劉煥章的眼沒瞎,更沒想過把未來的大寧川交給一個隻會照本宣科的管家婆。裴一弘當時就看出來了,於華北既是作為收容隊派上去的,就決定了他不可能出任未來的寧川市委書記,劉煥章這麼做隻是為了應付時局。果然,小平同誌南巡講話一發表,劉煥章和省委又讓趙安邦帶著“還鄉團”殺回來了,一時間驚濤拍岸,卷起千堆雪。趙安邦也真是大膽,在劉煥章和兩個省委常委在場的情況下,向新班子的同誌發表講話說:“……就在這個會議室裡曾經倒下過兩屆寧川班子:一屆是少雄同誌和澤興市長的班子,一屆是我和白天明的班子,白天明癌症去世了,鬱悶而亡,死不瞑目啊!今天我們這個班子又上來了,在前兩屆班子的基礎上起步了,曆史把一座東方大都市的發展責任交到了我們手上,我們乾不好就天理不容!就對不起鬱悶而亡的白天明同誌!對不起前兩個班子已經付出的政治血淚!”據說劉煥章竟為趙安邦的這番暗含幽怨的激情講話鼓了掌。
這就是煥老,一個深深了解中國政治特色善於審時度勢的政治家。這位政治家在不同曆史階段、不同情況下都有對立麵,卻從來沒有私敵。正因為如此,漢江省才有了趙安邦這類不死鳥,和於華北這種穩健的製衡力量。這兩種不同類型的乾部像牌一樣在老人手上輪換打,每張牌打出來時都會有人不理解,而手上的牌全打出來後,你才會驚奇地發現,他治下的這個經濟大省又完成了一次從低穀到高峰的螺旋型上升。煥老說過,不要相信直線運動,曆史發展從來不走直線!
十六
方正剛總也想不明白,趙安邦咋對他有這麼深的成見?除了一九九一年秋隨省委工作組到寧川搞了場現在看來是錯誤的整頓,他真沒做過啥對不起趙安邦的事。在四個多月的整頓中,他除了整理材料,隻奉命在幾個範圍不同的場合作了幾場學術報告。報告也不是他要作的,是於華北和工作組領導安排的。他是經濟係研究生,一直研究蘇聯坎托洛維奇的數理經濟學,於華北就鼓動他給那些大乾資本主義的寧川乾部洗腦,糾正某些同誌對社會主義計劃經濟的錯誤認識。他頭腦一熱,有點不知輕重,便大肆報告起來,大談馬鋼憲法和鞍鋼憲法的區別,為計劃經濟學正名。其中有一次趙安邦也去聽了聽,據說沒聽完就掛著臉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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