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用餘光描摹著江遠的側臉，高挺的鼻梁，緊閉的薄唇，哪怕睡著了，眉頭也微微蹙著，似乎在腦海裡還在進行什麼複雜的邏輯推演。
嚴季遠無聲地笑了笑，騰出右手，輕輕覆在江遠微涼的手背上，握緊。
江遠在睡夢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手指動了動，反手扣住了嚴季遠的手腕，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第二天上午十點，終於駛入了江遠老家所在的北部草原景區。
“我收回之前的話。”嚴季遠把車停在坑坑窪窪的草地停車場上，看著眼前漫山遍野的人頭，倒吸了一口氣，“這根本不是八億分之一，這他媽是全國人民大換防啊！四億人去爬山，剩下四億全跑草原上來了？”
江遠推門下車，冷風卷著青草和牛糞混合的味道撲麵而來，深吸了一口氣，推了推眼鏡：“這裡地勢開闊，視覺上會顯得人更多，走吧，滑草場在東邊。”
兩人背著包，艱難地穿梭在五顏六色的帳篷和烤羊肉串的小攤之間。
滑草場的售票處簡直是個修羅場。
嚴季遠剛準備施展自己的“擠人絕技”，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哭喊聲。
“我的包！誰拿了我的包啊！裡麵有我媳婦的救命錢啊！”
一個皮膚黝黑、穿著舊夾克的中年男人癱坐在草地上，雙手絕望地拍打著大腿，周圍迅速圍了一圈看熱鬨的遊客。
嚴季遠腳步一頓，和江遠對視了一眼。
兩人眼底同時閃過一絲無奈，但身體卻比大腦更誠實地做出了反應。
“過去看看。”江遠語氣極快，大步朝人群走去。
“讓讓！都讓一下！別圍著！”嚴季遠嗓門極大，直接用肩膀撞開一條路，擠到了最裡麵，他從兜裡掏出證件，在男人麵前晃了一下，“警察！別慌，站起來說話，包長什麼樣？什麼時候發現不見的？”
中年男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拽住嚴季遠的褲腿：“警察同誌！是個黑色的帆布包！就剛才！我去買瓶水的功夫，放在長椅上的包就沒了！裡麵有三萬塊錢現金啊！”
周圍的遊客開始竊竊私語。
“哎喲，三萬塊，這可不少。”
“肯定是團夥作案，這人多眼雜的。”
江遠沒有理會周圍的噪音，他半蹲在長椅前，目光像掃描儀一樣掃過椅麵和周圍的草地。
“嚴隊，封鎖這張長椅周圍兩米的區域，別讓人踩。”江遠的聲音冷靜得像塊冰。
嚴季遠立刻轉身，張開雙臂擋住試圖湊近的人群：“都退後！退後！配合一下！”
江遠從背包裡抽出一副一次性醫用手套戴上，湊近長椅。
“長椅表麵有輕微的摩擦痕跡，方向朝右。”江遠的目光順著痕跡延伸到草地上，“草皮有被重物壓過的折痕，新鮮的，水分還沒揮發，旁邊有一枚半枚鞋印。”
他站起身，走到中年男人麵前：“你剛才離開長椅買水，走的是哪個方向？”
男人指了指左邊的小賣部：“那邊。”
“你離開時，長椅右邊有人嗎？”江遠繼續問。
“有……有個帶小孩的女的，小孩一直在哭鬨。”男人結結巴巴地說。
江遠轉頭看向嚴季遠：“鞋印長度約24厘米，花紋是常見的波浪紋，邊緣磨損嚴重，體重大概在120斤左右，是個成年女性，結合草皮折痕的方向，包不是被‘拿’走的，而是被‘擠’掉或者‘拽’掉的，方向朝右。”
嚴季遠瞬間反應過來。這種人擠人的地方，小偷作案通常會迅速混入人群，絕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拖拽痕跡。
“老陳那套追蹤術，你倒是學了個十成十。”嚴季遠咧嘴一笑，順著江遠指的方向看去。
右邊是一片緩坡，坡下停著幾輛賣紀念品的手推車。
嚴季遠大步流星地走過去，繞到手推車後麵，彎下腰。
“找到了。”嚴季遠從手推車的輪子和草叢的夾縫裡扯出一個沾滿泥土的黑色帆布包。
他走回男人麵前，把包遞過去：“點點，錢少沒少，下次看好自己的東西，別亂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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