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活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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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四十,嚴季遠把車停在濱海老城區一條巷子口。
這條巷子沒有名字,地圖上標注的是"文昌路東側無名巷"。兩邊是九十年代的筒子樓,外牆瓷磚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
有個老頭坐在巷口的馬紮上,麵前擺著一台收音機,正放戲曲,咿咿呀呀的,聲音被風攪得碎。
嚴季遠鎖了車,步行往巷子深處走。
南星選的見麵點從來不重樣,但風格一致,偏僻、不起眼、沒有監控。
這次是巷子中段一家棋牌室,招牌上寫著"老友茶社",門口掛了串褪色的紅燈籠,燈籠肚子上粘了層油煙灰。
推門進去,裡麵比外麵暗,幾張牌桌,隻有最角落一張坐了人。
南星窩在靠牆的位置,麵前擺了壺茶和兩碟瓜子,正低頭撥弄手機。
他穿了件灰綠色的衝鋒衣,頭發比上次見麵長了些,遮住耳朵,整個人看著就像個剛從哪個工地下班的小包工頭。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笑了一下。
"嚴隊長,新婚快樂。"
"別扯這個。"嚴季遠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
"真不讓說?我準備了紅包。"南星從衝鋒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啪地拍在桌上,"六百六,圖個吉利。"
嚴季遠看了那紅包一眼,沒碰。
"收著吧,不犯紀律,私人交情。"南星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鐵觀音,這家老板娘自己炒的,不賴。"
嚴季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溫熱,帶著股焦香味,確實不差。
"說吧,雲橋鎮怎麼了。"
南星的笑意收了。他抓了把瓜子,沒嗑,攥在手心裡搓了搓,瓜子殼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你先告訴我,你手上掌握了多少。"
"五個女性失蹤,劉小蝶,陳芳,王秀秀,李雪梅,楊小花,都是外來務工者,兩個月內先後失聯,當地派出所報上來的信息含糊,態度消極,我們初步懷疑可能涉及冥婚。"
"冥婚。"南星把這兩個字在嘴裡滾了一遍,"你們猜到這一層了。"
"是不是?"
南星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落在茶壺蓋上,棋牌室的老板娘在櫃台後麵看手機,外放的短視頻聲音忽高忽低。
"嚴隊長,我做灰產這麼多年,什麼臟東西沒見過,假煙假酒,偷油的,倒騰手機的,黑中介,都是些上不了台麵的小生意。但有兩樣東西我不碰。"
他豎起兩根手指。
"一是毒,二是人。"
嚴季遠沒打斷他。
"雲橋鎮那個地方,我兩年前就聽說過。當時是一個跑長途的貨車司機跟我提的,說那個鎮子有人收屍體,價格不低,女的比男的貴,年輕的比老的貴,他以為是器官買賣,嚇得不敢多問,跟我講了一嘴就沒了下文。"
"你當時沒查?"
"查了。"南星嗑了顆瓜子,吐殼吐得很準,正好落在碟子邊緣,"我托人打聽了一下,不是器官,是冥婚。那一片山區好幾個村子都有這個傳統,家裡死了沒結婚的男丁,就得配一個。早些年用的是真屍體,比如橫死了的、病死了的女人,從醫院太平間買、從殯儀館偷,都有,後來管得嚴了,真屍體不好弄,就有人開始用假的,紙紮的、矽膠的。"
他停了一下,瓜子殼從指縫間掉下來。
"但假的不值錢,有些人家講究,非要真的,真屍體的價格這幾年翻了好幾番,品相好的年輕女屍,能賣到十幾萬。"
茶壺裡的水咕嘟冒了個泡,聲音很輕。
"所以有人開始動活人的主意。"嚴季遠說。
南星看著他,沒點頭也沒搖頭。
"我不確定,但我聽到的風聲是,雲橋鎮那邊,這兩年配冥婚的'貨源'特別穩定,你懂我意思吧?不是偶爾弄到一個兩個,是持續的、有規律的,這不像是零散的買賣,更像是有人在組織乾這個事。"
嚴季遠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有沒有具體的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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