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紙紮鋪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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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遠到雲橋鎮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
他開的是局裡那輛老帕薩特，後座放著鋁合金工具箱，裡麵是他吃飯的家夥：手術刀、鑷子、放大鏡、棉簽、證據袋、魯米諾試劑、紫外燈。
從濱海到雲橋鎮，導航顯示三小時十分鐘，他開了將近四個小時。
最後那段山路窄得離譜，有兩次會車，對麵來的農用三輪突突突地占了大半條路，他隻能貼著山壁一寸一寸地挪過去。
過那座石拱橋的時候，他把車速降到十碼以下。橋麵的石板縫裡長著草，輪胎壓上去的觸感鬆軟，像踩在一塊發了黴的糕點上。
鎮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小。
主街兩邊的房子灰撲撲的，電線在頭頂結成網，風一吹，有根線搭在變壓器上，發出細微的嗞嗞聲。
嚴季遠站在派出所門口等他。
江遠把車停好，下車，先聞到了那股味道，柴火灰、土腥氣，還有一種甜絲絲的底味，像放壞了的水果。
他的鼻子比一般人靈敏，這是職業訓練出來的。人體組織在不同腐敗階段散發的氣味，他能分辨出十幾種。
這股甜味不對。
但他沒立刻說，先走到嚴季遠麵前。
"路好走嗎？"嚴季遠問。
"不好走。有段路塌了半邊，用石頭墊的，底盤差點磕了。"
"吃了沒？"
"在車上吃了個三明治。"
嚴季遠看了一眼他身後的帕薩特，想幫他搬箱子，被他攔了。
"我自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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鋁合金箱子不算重，但在碎石路麵上拖不了，隻能提著走。
江遠左手提箱子，右手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裡麵是他臨走前從局裡資料室調的淶水區地質勘察檔案，不知道用不用得上，先帶著。
沈知從派出所裡迎出來，臉上的緊張還沒消退乾淨，看到江遠明顯鬆了口氣。
"江法醫！"
"嗯。"
馬翔也出來了，接過江遠手裡的紙袋，朝巷子方向努了努嘴："現場在那邊。王建設去通知房東封房了，還沒回來。"
"多久了？"
"快一個小時了。"馬翔壓低聲音，"去個房東家，用得著一個小時？"
嚴季遠沒接這個話茬。他帶著江遠往東邊那條小巷走，路上簡短地把情況說了一遍：劉小蝶的出租屋，窗框上的撬痕，竹席上的可疑印漬，桌麵上刻的四個字。
江遠聽完沒吭聲。
巷子口比早上更暗了。下午的太陽被西邊的山擋住，光線隻能從巷子兩頭照進來一點，中段幾乎全在陰影裡。
牆根的苔蘚泛著水光，踩上去滑膩膩的。
到了劉小蝶住的那間房門口，嚴季遠把門上新貼的封條撕開一角，推門讓江遠先進去。
江遠進門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床，不是看桌子，而是站在門口不動，深吸了一口氣。
他在聞。
整間屋子的氣味，包括黴菌、灰塵、乾燥的黃土、塑料布老化後釋放的微酸味、搪瓷碗裡殘留的油脂氧化味。
還有那股甜膩。
他走到木板床前，蹲下來。工具箱打開，取出紫外燈，拉上塑料布讓房間儘量暗下來。
紫外光亮起來的一瞬間，竹席上的世界變了。
那幾塊肉眼看著像茶漬的深色印痕，在紫外光下發出暗沉的熒光。
不是均勻的，有飛濺狀的細小斑點從主要區域向外擴散，像一朵被壓扁的花。
江遠的手停在半空中，保持著拿紫外燈的姿勢，眼睛一動不動。
"。遠季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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