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相關的，就當個外地來的遊客，聽聽這個鎮子的人平時都聊什麼。"
沈知點頭。她想了想，問："遊客？這個鎮子會有遊客嗎？"
"不會。所以你的身份得想個別的。"馬翔接了一句，"比如來收山貨的，或者寫論文做田野調查的大學生。"
"大學生？我這個年紀有點勉強了吧。"沈知嘟囔。
"你長得嫩。"
沈知沒反駁這個。
江遠一直沒說話，等他們安排完了才開口："我明天去看剩下兩個人的住處。王秀秀住在主街那邊，對吧？"
"對。她和楊小花的房子都在主街北段。"嚴季遠說，"你一個人去？"
"一個人夠了。"
嚴季遠想說什麼，忍住了。江遠出現場從來不需要人陪，他的觀察力比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強，多一個人跟著反而是乾擾。
"注意安全。"
"你已經說了第三遍了。"
"第三遍也值得說。"
江遠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
燈關了。
活動室裡暗下來。窗外沒有路燈照進來，黑得徹底。
夜晚安靜得不正常，沒有車聲，沒有人聲，隻有風穿過屋頂瓦片縫隙的嗚咽，和遠處什麼地方傳來的狗叫。
一聲……兩聲，然後狗不叫了。
沈知翻了個身。折疊床的鐵架子嘎吱響了一下。
她閉著眼睛，腦子裡轉著白天看到的那些東西。紙紮鋪子裡的紅裙女紙人、竹席上紫外燈下的血跡、桌麵上刻的"救我。媽媽。"。
她是家裡最小的，上麵有兩個哥哥。從小到大，家裡人把她護得嚴實，報考警校的時候，她媽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紅著眼睛給她煮了碗麵，裡麵臥了兩個荷包蛋。
劉小蝶在桌上刻那四個字的時候，她媽媽在哪裡？知不知道女兒出事了？
沈知把臉埋進枕頭裡，鼻子堵堵的。
隔壁床的馬翔翻了個身，聲音含混："睡不著別硬躺，數數。"
"數什麼？"
"數羊。或者數今天在街上看到幾個人盯著咱們看。"
沈知愣了一會兒："那我更睡不著了。"
"那就數你今天走了多少步，總有個數能把你數暈。"
沈知沒忍住笑了一聲，很輕。
然後她聽到了別的聲音。
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穿過夜風、穿過窗戶的縫隙，模模糊糊地鑽進耳朵。
嗩呐。
不是那種辦喜事的熱鬨調子，是低沉的、拖長的、一個音一個音往下墜的那種。
像人在哭，但哭到最後沒了力氣，隻剩氣息從喉嚨裡漏出來。
沈知猛地坐起來。
"你們聽到了嗎？"
黑暗裡，三個人都沒動。
"聽到了。"嚴季遠的聲音從最靠門的那張床上傳來，平穩，清醒。他根本就沒睡。
嗩呐聲持續了大約兩分鐘。
旋律簡單，反反複複就那麼幾個音，像是繞著什麼東西轉圈。
從東邊的山上傳來的，方向大致是鎮子後麵那片山林。
聲音忽然斷了。
不是漸弱，是猛地掐斷，像有人一把攥住了嗩呐的喇叭口。
寂靜重新灌滿了房間。
沈知的心跳聲在自己耳朵裡擂鼓似的。她想說點什麼打破沉默，嘴巴張了張，發現嗓子發緊。
"半夜吹嗩呐。"馬翔的聲音從黑暗裡冒出來，帶著一種刻意的平淡，"在這種地方，不是辦白事就是……"
他沒把後半句說完。
辦冥婚。
幾個字在所有人腦子裡同時浮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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