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對不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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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秉權的抖停了。
“不是因為我翻了。不是因為我做了筆錄。這些事我不後悔。”閆旭的目光直直地盯在駱秉權臉上。“我對不起的是……我跟了你二十六年，但我沒能攔住你。”
駱秉權的嘴張開了。又合上了。
“你第一次說要挖墓的時候，我應該攔你。你第一次買人的時候，我應該攔你。你第一次讓我把一個活生生的女人塞進棺材的時候……”
閆旭的聲音在這裡裂了。
裂縫很小。但足夠讓底下的東西湧出來一點。
“我應該攔你，我沒有，我跟著你做了，因為你說隻有這條路，我信了。”
他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手指在空氣中攥了一下，又鬆開。像是要抓住什麼，又知道抓不住。
“但不隻有這條路。”
駱秉權的眼鏡片上起霧了，不是溫差，是他的眼睛。
“你夠聰明，你夠狠，你如果走正道……哪怕隻是做生意，你也能賺錢。你也能讓那個鎮子好起來。你不需要……”
閆旭的聲音碎了。
這次碎得徹底。像一麵被反複敲擊的玻璃，終於在某一錘之後四分五裂。
“你不需要把人命踩在腳底下。”
審訊室裡安靜了。
嚴季遠站在角落裡，一動不動。他的手指在口袋裡攥著打火機，金屬外殼的棱角硌著他的掌心。他沒有出聲。這不是他該出聲的時刻。
駱秉權坐在椅子上。他挺了一整天的脊背終於塌了，不是緩慢的坍塌，是一瞬間的事。像一根柱子被從底部抽走了，上麵的結構在一秒之內全部垮掉。
他的上半身前傾，額頭幾乎碰到了桌麵。手銬的鏈條被拉到了最緊，金屬嵌進手腕的皮膚裡，但他沒有表現出疼的反應。
他的肩膀在抖。
無聲的。
從肩胛骨開始，沿著脊柱往下傳，傳到腰部，傳到擱在桌麵上的手指。
整個人像一台被切斷了電源的機器，在停機前的最後幾秒裡做著無意義的震顫。
閆旭看著他。
他的臉上沒有眼淚。在祠堂裡他哭了，但今天沒有。
今天他的眼睛是乾的，乾得發亮。像被風吹了很久的石頭表麵，所有的水分都蒸發了，隻剩下堅硬的、粗糙的內核。
“秉權。”
駱秉權的額頭貼著桌麵。沒有抬起來。
“我不恨你。我說過。從來沒有。”
閆旭的聲音在這幾個字上恢複了某種完整性。不再碎裂，不再沙啞，是一種被洗乾淨了的聲音，所有的泥沙、雜質、二十六年的積垢，都在之前的那場崩潰中被衝走了。
“但我不會再跟著你了。”
駱秉權的肩膀停止了顫抖。
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直起身。他的額頭上有一道紅印，桌麵的邊緣硌出來的。
眼鏡歪了，他沒有扶。鏡片上真的有霧了。
他透過那層霧看著閆旭。
“我知道。”
三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的時候，已經不像是語言了。更像是一聲呼氣。最後的一口氣。
閆旭的手垂回了身側。
他站了兩秒。
然後他轉身，朝門口走了。
走到嚴季遠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沒有看嚴季遠。
“謝謝。”他說。
聲音很輕。
然後他走出了審訊室。
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嚴季遠站在角落裡，聽著閆旭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審訊室裡隻剩下他和駱秉權。
駱秉權坐在那裡。歪著的眼鏡。額頭上的紅印。手銬在桌麵下發出偶爾的碰撞聲，他的手還在抖，但幅度已經很小了。
“嚴隊長。”
嚴季遠走出角落。
“我還有一件事要說。”
駱秉權抬起頭。他的眼睛紅了。不是哭紅的，是充血。像是某種巨大的壓力從內部擠壓了眼球的血管，讓它們全部擴張了。
“電腦裡你恢複的那些數據，有一個文件夾你可能沒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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