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沒能救下來的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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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醫中心地下二層，冷光燈慘白。
排氣扇呼呼抽著解剖室裡混雜著發黴爆米花和血腥氣的怪味，江遠穿著全套藍色無菌隔離服，透明護目鏡下的眼神專注得像把手術刀，手裡握著止血鉗，小心翼翼地剝開王大龍右膝蓋處血肉模糊的皮瓣。
林爻站在一旁，手裡舉著剛洗出來的X光片，對著頭頂的燈箱看。
“髕骨完全粉碎，半月板撕裂脫垂。”林爻指著片子上那些細碎的骨頭渣，聲音冷淡，“這不是鈍器砸的，鈍器會有明顯的擊打接觸麵和邊緣挫傷，這是被極其恐怖的自身重量，加上爆發力，硬生生踩斷的。”
江遠沒抬頭，用鑷子在碎骨縫隙裡刮了一下，挑出一點微不可察的白色粉末，又在皮瓣邊緣夾起一小塊黑色的碎屑。
他把這兩樣東西放進玻璃培養皿，推到顯微鏡下。
“碳酸鎂粉末，通常用來防滑。黑色碎屑是高密度複合橡膠，底部帶有特殊的網狀摩擦紋路。”江遠盯著目鏡，修長的手指快速調節焦距，“這種橡膠，濱海市幾家大型搏擊俱樂部的八角籠專業地墊都在用，凶手作案時，沒穿鞋，光著腳，腳底沾著拳館地墊上的膠渣和防滑粉，直接踩斷了王大龍的四肢。”
解剖室外，嚴季遠隔著厚重的玻璃，大馬金刀地坐在金屬長椅上，嘴裡嚼著江遠給的薄荷糖，長腿敞開，手裡翻著王大龍的社會關係調查表。
門開了，江遠摘了口罩和帽子走出來，鬢角的黑發被汗水微微濡濕。
嚴季遠極其自然地遞過去一瓶擰開蓋的常溫礦泉水，江遠接過來喝了一口，冷冽的目光對上嚴季遠的眼睛：“凶手是練家子，精通泰拳或者極真空手道，腿部爆發力極強，體重在八十五公斤以上，否則造不成那種粉碎性的重壓。”
林爻也推門出來，順手把沾了血的乳膠手套扔進黃色醫療垃圾桶。
早就等在走廊裡的沈亦真立刻湊上去，手裡還捏著個剛加熱好的三明治，硬塞進林爻手裡：“林主任，墊兩口。你這都連軸轉二十個小時了，再熬下去當心低血糖。”
林爻眉頭微蹙，看了眼包裝袋滲出的油漬，本能地有些嫌棄，但畢竟是自家大狗買的，還是接了過來，咬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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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八十五公斤以上的職業搏擊手，為什麼要去給殘疾人出頭？”嚴季遠把調查表卷成一團，敲了敲鐵椅子，“而且，他挑的目標準，黃毛王大龍，還有昨晚那個主播，都是網上跳得最歡、嘲笑殘疾人最狠的刺頭。”
“去問問虞妄眠。”江遠把礦泉水瓶放在長椅上，“這種精準的點對點報複，必定有網絡軌跡。”
四人直奔信息科，推開門，一股濃烈的紅牛味撲麵而來。
虞妄眠整個人幾乎要埋進電腦屏幕裡，十指在鍵盤上劈裡啪啦地砸，旁邊電腦桌上扔著幾個空紅牛罐子。
“嚴隊，江主任。”虞妄眠頭都沒回，直接把左邊一塊副屏的畫麵拖到主位，“查到了，那個被打碎膝蓋的主播，還有王大龍，他們死前在某個地下獵奇論壇的私信箱裡，都收到過同一條信息。”
屏幕上放著一張截圖。
發件人ID叫“審判日”，頭像是個黑白相間的小醜麵具。
私信內容隻有一句話：【既然你們這麼喜歡看人摔跤，不如自己當個殘廢試試。】
“IP地址呢？”嚴季遠雙手撐在虞妄眠的椅背上，俯下身看屏幕。
“全是虛擬代理，跳了十幾個國家的服務器。”虞妄眠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手心出的汗，“但監控我摳出來了。”
她敲下回車鍵。畫麵切到柳樹胡同淩晨兩點的街角。
大雨瓢潑。監控探頭畫質很糊。一個穿著寬大黑色雨衣的人，推著一輛收破爛用的臟兮兮的三輪垃圾車，慢吞吞地走過胡同口。
“這垃圾車裡裝的，估計就是那個塞了王大龍屍體的塑料衣櫃。”沈亦真眯著丹鳳眼，手指點著屏幕，“這人反偵察意識很強，雨衣完全遮住了體型，走路故意拖著步子，裝成收破爛的老頭。”
“但他的下盤極穩。”林爻推了推黑框眼鏡，指著畫麵裡雨衣人的腳步，“雨天路滑，那輛裝了成年人屍體的垃圾車少說有兩百斤。但他每一步踩在積水裡，都沒有絲毫打滑。這符合江遠推測的職業搏擊手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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