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盤根餘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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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半，車子像一頭咆哮的野獸，撕開濱海市郊外的濃重夜色。
雨剛停，空氣濕度極大，風裡裹著股爛樹葉的腥味。
嚴季遠雙手死死卡著方向盤，右腳把油門踩到底，儀表盤指針逼近一百四，路燈昏黃的光影在他深邃的眉骨間急速切割。
副駕駛上，江遠正在檢查便攜式防毒麵具的濾毒罐，動作利落，推了推金絲眼鏡，偏頭看了一眼嚴季遠緊繃的下頜線。
“別把車開溝裡。”江遠聲音清冷，“錢海既然敢放火，說明他早有準備，急這三五分鐘沒用。”
“這老王八蛋。”嚴季遠後槽牙咬得咯咯響，騰出右手胡亂摸了一把硬茬茬的寸頭，“李宏用命砸出來的雷，絕不能讓他一把火燒乾淨！”
耳機裡傳來沈亦真被風聲扯碎的吼聲。
“老嚴！火勢太猛了！長海醫藥三號倉庫，整個頂棚都燒穿了！這幫孫子連個滅火器都沒留！”
“你帶人封鎖周邊兩公裡！除了消防，連條狗都別放出去！”嚴季遠對著麥克風冷喝。
五分鐘後，車子一個暴力的甩尾，穩穩刹在長海醫藥郊區倉庫的外圍警戒線邊。
熱浪撲麵而來，衝天的火光把半邊夜空映得血紅，空氣裡不是普通物品燃燒的煙味，而是一股極其刺鼻的、類似苦杏仁混著燒焦塑料的惡臭。
嚴季遠一腳踹開車門，拔腿就往裡衝。
幾輛紅色的消防車剛剛就位，消防員正扯著高壓水帶，準備往火場裡噴。
“停下！都他媽住手！”嚴季遠大吼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前，死死按住消防隊長的手臂。
消防隊長愣了一下，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嚴隊長？這火再不撲，旁邊的二號倉也得引燃！”
“不能用水！”
江遠提著勘查箱，快步從後麵走過來，他已經戴上了防毒麵具，聲音悶在濾毒罐裡，透著絕對的專業壓迫感，舉起手裡的便攜式氣體檢測儀，紅色的數值正在瘋狂跳動。
“看火苗的根部，幽藍色，邊緣帶點紫。”江遠指著火場深處，“空氣裡苯基丙酮的濃度嚴重超標，裡麵絕對藏了沒反應完的金屬鈉和紅磷，水槍一打，直接汽化爆炸，方圓百米的人都得跟著陪葬。”
消防隊長倒吸一口涼氣，頭皮瞬間炸了，猛地回頭狂吼：“換乾粉！調泡沫車！拉隔離帶，誰也不許用水！”
嚴季遠鬆開手，退後半步。
火場的高溫烤得他臉頰發燙，他眯起眼睛，視線穿透濃煙，掃視著警戒線外圍的人群。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距離火場五十米開外，停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一個微胖的男人站在車旁，穿著一身質地極好的真絲睡衣，外麵披著件昂貴的羊絨大衣，正拿白手套擦著額頭上的汗，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正跟旁邊的轄區民警說著什麼。
長海醫藥法人，錢海。
“這老東西，居然沒跑。”嚴季遠冷笑，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錢海看見嚴季遠過來，眼角立刻擠出幾絲紅血絲，迎上前，搓著那雙保養得極好的胖手。
“哎喲，嚴隊長！您可算來了！”錢海聲音發顫，滿臉寫著絕望，“我這造的什麼孽啊！大半夜接到保安電話，說三號倉起火了，這裡麵全是我剛進的進口醫療器械，幾千萬的貨啊，全完了！”
嚴季遠沒搭腔，站定在他麵前，一米八八的個頭，極具侵略性的野性氣場，硬生生把微胖的錢海壓了一頭。
“進口醫療器械？”嚴季遠掏出打火機，沒點火，在手裡轉了兩圈，啪的一聲合上，“錢老板，大半夜的，睡衣都沒換就趕過來了，挺敬業啊。”
“那是那是，心血啊！”錢海歎著氣。
“可惜了。”嚴季遠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指了指遠處的火場，“幾千萬的器械，燒出來的味兒，怎麼全是麻精提純的廢料味？”
錢海臉上的肥肉極不自然地抖了一下，但瞬間恢複了那副苦瓜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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