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最後的掙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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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曠的車間裡，嚴季遠的怒吼聲帶著回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甚至蓋過了漏鬥倉裡沙土傾瀉的聲音。
幾道強光手電瞬間從不同方向亮起，刺眼的光束交叉鎖定在藤椅上那個穿著唐裝的男人身上。
麵對突如其來的警察和黑洞洞的槍口，陳玉樓沒有驚慌，沒有尖叫，也沒有試圖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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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是極其緩慢地轉過頭，迎著刺眼的手電光，看向嚴季遠。
他的動作遲緩而僵硬，像是一個生鏽的木偶，臉色因為晚期癌症的折磨，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青色，眼窩深陷，形如枯槁，仿佛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但他的眼神卻亮得驚人，那是一種燃燒著生命最後火光的狂熱，透著一股殉道者般的決絕。
“嚴隊長，江主任。”陳玉樓微微一笑，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粗砂紙在劇烈摩擦，伴隨著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你們比我預計的，慢了十分鐘，看來，這場暴雨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不過，沒關係，好戲才剛剛開始。”
江遠從嚴季遠身側走出來，清冷的目光透過金絲眼鏡，平靜地落在男人的臉上：“前省博物館古籍文物修複室主任，陳玉樓，你的痛苦已經靠藥物都無法遏製了，收手吧。”
陳玉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讚賞地點點頭：“江主任果然名不虛傳，連我這張十幾年沒見光、已經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臉，都能一眼認出來，各位不愧是市局的精英。”
“你的作案手法太講究了，也太執著了。”江遠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綁縛周天和的麻繩上，“你連綁人的手法，都帶著文物修複師的職業習慣。那是‘魯班結’的變種，古代工匠在運輸大型易碎文物時常用的固定手法，越掙紮勒得越緊。你把他當成了一件需要被‘固定’的罪證。你用這種方式，不僅是在懲罰他，也是在羞辱他。”
江遠頓了頓，繼續拋出他們掌握的證據鏈，試圖擊潰陳玉樓的心理防線：“我們在你租住的地下室裡，找到了你購買工業電機和遙控組件的收據。你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拖著這副殘軀，一點一點把這個廢棄的漏鬥倉改造成了現在的殺人機關。你精準地利用金、木、水、火、土相生相克的原理。你覺得自己不僅是在殺人，是在完成一場儀式，是在替天行道，但實際上，你隻是在滿足你內心的執念。”
嚴季遠握槍的手穩如泰山，槍口死死指著陳玉樓的眉心，眼神凶悍：“陳玉樓，你是個學者！你有著大好的前途，你本可以為國家修複更多的文物，傳承更多的文化！為了這幾個人渣，把自己變成雙手沾滿鮮血的連環殺人犯，值得嗎？你以為你這樣做，就能挽回那些被毀掉的文物嗎？你以為你是在替天行道嗎？你隻是在發泄你心中的私憤！你把自己變成了和他們一樣的罪犯！”
“人渣？”陳玉樓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牽動了千瘡百孔的肺部，又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彎下了腰，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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