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絲起伏。
草龜慢吞吞地伸出脖子，咬了一口筷子尖上的生菜葉。
“你們倆能不能回鶴唳苑去禍害你們自己的房子？”嚴季遠一邊脫大衣，一邊大刀金馬地往沙發上一靠，“跑我家來乾什麼？”
“蹭飯啊。”沈亦真理直氣壯，湊過去給嚴季遠倒了杯水，“我聽說今天案子結了，這麼大的喜事，不得吃頓好的？我已經去菜市場把五花肉買好了，在廚房案板上躺著呢。”
嚴季遠被氣笑了。
“合著我這隊長，下班還得給你當廚子？”
“嚴隊廚藝好，市局公認的。”林爻頭也沒抬，把那片生菜葉塞進草龜嘴裡，冷不丁拋出一句。
江遠換了件純白的家居服從臥室走出來，聽見這話，嘴角微微上揚。
“去吧，嚴廚子，多放點辣。”江遠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貓糧，熟練地敲了敲罐子。
“喵嗚——”
警長從貓爬架上輕巧地躍下，尾巴高高豎起，在江遠褲腿上蹭了蹭。
“得，一家子祖宗。”嚴季遠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哢哢的脆響，挽起袖子，大步走進了廚房。
很快，廚房裡傳出抽油煙機的轟鳴聲和菜刀接觸案板的篤篤聲。
四個人，加一貓兩狗一龜，畫麵詭異又和諧。
沈亦真靠在沙發邊，看著廚房裡那個高大的背影，壓低聲音對江遠說。
“江主任，老嚴這兩天情緒不對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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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遠倒罐頭的手頓了一下，把空罐頭扔進垃圾桶，直起身子。
“林望的案子，後勁太大。”江遠推了推眼鏡，“他看著沒心沒肺，其實最見不得好人沒好報。”
沈亦真歎了口氣：“是啊，蘇晚判了死緩，她在法庭上連句辯護都沒說，就認了罪。聽說她在看守所裡，整宿整宿地不睡覺，就盯著牆看。”
“創傷後應激障礙引發的重度抑鬱。”林爻在一旁淡淡開口，“她殺了自己的信仰，精神世界已經徹底碎了。就算活著，也是一具行屍走肉。”
“安寧小區那邊呢？”江遠走到沙發旁坐下，端起水杯。
“老樣子。”沈亦真聳聳肩，“李建國那幫人徹底社死了，聽說有幾戶正在賣房子準備搬家，房價暴跌，但這小區該過日子還是過日子，流言這東西，就像下水道裡的老鼠，你堵住這頭，它從那頭又冒出來了。”
江遠沒說話，目光落在茶幾上的那份判決書回執上。
法律懲罰了罪犯，卻無法審判人心。
“開飯了！”
嚴季遠一聲吼，打斷了客廳裡略顯沉重的氣氛。
他端著一個巨大的砂鍋從廚房走出來，濃鬱的肉香味混合著霸道的乾辣椒味，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
糖色炒得極亮的五花肉，裹著紅油，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
“臥槽，香！”沈亦真一秒破功，哈喇子差點掉下來，趕緊跑去拿碗筷。
撒手沒聞著味兒就撲了過來，前爪搭在餐桌邊緣，舌頭伸得老長。
“滾下去。”林爻一把揪住它的尾巴，把它拖回地毯上，“吃你的狗糧。”
嚴季遠把砂鍋放下，又轉身端出兩盤清炒的素菜和一碗排骨湯。
他沒坐，而是拿了個小碗，從砂鍋最邊緣，挑出幾塊沒有沾到多少辣椒的瘦肉，在旁邊的一碗溫水裡涮了涮，洗掉了一半的紅油，這才夾到江遠的碗裡。
“吃，這幾塊不辣也不油，這幾天你胃疼。”嚴季遠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齒。
江遠看著碗裡的肉，又看了一眼嚴季遠，那雙總是透著暴躁和匪氣的眼睛裡，此刻全是毫不掩飾的溫柔。
“下次不用涮水，沒味道。”江遠夾起肉，放進嘴裡。
“遵命。”嚴季遠拉開椅子，大刀金馬地坐下，抓起一瓶冰啤酒，用牙咬開蓋子，“來，碰一個，慶祝結案。”
四個玻璃杯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窗外，夜幕降臨，濱海市的萬家燈火依次亮起，車流彙成一條條金色的光河。
這頓飯吃得很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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