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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他才發現，身邊一切變得格外的安靜，似乎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
周圍所有大臣如同凝固一般，但當他轉頭去看，卻發現那些人還站在那裡，連眼睛都還在眨動。
晨光依然從窗外流瀉進來，燭火依然在兩側靜靜燃燒，但那些光和火似乎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在了三尺之外，聲音也好，空氣的流動也好，一切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白綏本來蹲在宗廟的橫梁上，銀色的尾巴猛地炸開了六條，全部豎了起來：【……他、他剛才說什麼？！他問你是誰？！】
戴罪的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冕服的內衫被浸濕了一小塊，貼在脊柱上涼颼颼的。
周公站在那裡，淡淡地說，“你的狐狸，不是在你肩膀上就是在窗台上，嘰嘰喳喳，每天都吵得很。”
白綏一驚，直接從橫梁上摔了下來，銀色的身體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跟頭，落在一根柱礎上，四隻爪子緊緊抓著石麵。
戴罪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擂得像戰鼓。
他能感覺到那個法力的邊界，空間仿佛被分割出一小塊，如同一片透明的幕布落在他和周公周圍三丈之內，將宗廟裡的百官、燭火、煙氣、甚至空氣的流動都隔在了外麵。
他能看見太史佚的筆還懸在半空，能看見召公的嘴唇翕動著，像是在默念什麼，但一切都無聲無息，連那筆尖上懸而未落的一滴墨都凝在了空中。
這是周公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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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公在宗廟問他真相，卻故意隔絕了百官，給了他單獨回答的機會。
周公。那個每天拿著戒尺打他的人，那個手把手教他讀《書》、練禮、編《字書》的人，那個他以為隻是一個博學嚴苛的老人的叔父，竟然也會這等神仙術法。
“……”戴罪的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您什麼時候知道的？”
周公看著他。
“從你第一天在門外跪下來說【予小子不敢臣周公】的時候。”
戴罪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姬誦那孩子，是臣一手帶大的。”周公的聲音低而穩，“他可不會在臣麵前跪下來請罪，他要真覺得自己錯了，隻會擰著脖子，一個字不說，好幾天不理人。”
周公頓了頓：“而且你的狐狸一直在旁邊，說些超越這個時代的話。”
戴罪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臣看你每天做什麼、不做什麼、讀什麼書、問什麼問題、怎麼跟姬陳說話。”
“臣看著看著，便越來越確定，你不是那個孩子。但你也並非惡意。你像是一個……用了他的身體，心裡卻裝著另一副魂靈的人。”
周公的目光從戴罪臉上移開，落在白綏身上，“薑太公曾教過臣一些道法。其中有一門是‘觀氣術’，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他目光重新回到戴罪臉上：“你那日跪在門前的時候，那隻狐狸就在你肩上。臣當時還想，這倒是個有趣的東西，怎麼長著六條尾巴。”
戴罪的眼眶忽然一陣發酸。
他站在那裡，穿著天子的冕服，站在周朝曆代先王的神主前，站在這個他拚命欺瞞了幾年的人麵前，幾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想了無數個穿幫的場景。
但從未想過，周公從一開始就知道。
“……你不生氣嗎？”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不是姬誦。我不是你的侄子。我不是武王的孩子。我是……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一個完全不相乾的人。我霸占了他的身體，我……”
“你願做周天子嗎？”周公打斷了他。
戴罪愣住。
周公往前又走了一步，站在他麵前，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映著晨光，映著燭火，映著戴罪那張年輕的臉，也映著冕旒上垂落的十二旒玉珠。
“方才之天問，你每一句都答了‘願’。你願意以身為器納萬民之願，願意以心為秤平天下之法，願意以天下之利為先、以己之欲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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