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在兩人之間跳動著，把那張年輕的麵容照得明暗交錯。
然後老人往前走了一步，兩步，三步，走到戴罪麵前，彎腰拾起了那柄竹戒尺。
他握著戒尺的一端，另一端輕輕地點在戴罪的肩頭，力道極輕，像一片落葉擦過衣料。
“起來。”周公說，“堂堂天子，跪著像什麼樣子。”
戴罪依言站起來。
周公在案幾後麵跪坐下來，從袖中取出一卷寫了一半的竹簡，鋪開在案麵上。
他提起筆，蘸了墨，在竹麵上寫了幾行字。
寫完之後，他把竹簡轉了半圈，推到戴罪麵前。
“這是臣給孺子親政後的第一課。”周公說，“往後朝堂之上，臣不再插手孺子的決斷。但這些話，臣要孺子記住。”
【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
【無若火始焰焰；厥攸灼敘，弗其絕。】
【厥若彝及撫事如予，惟以在周工往新邑。】
【伻向即有僚，明作有功，惇大成裕，汝永有辭。】
戴罪知道，這是曆史上，周公還政時候對周成王的教誡。
“年輕人啊，你要親近群臣，要親近群臣，去吧！不要像火剛開始燃燒時那樣微弱，一旦火勢蔓延開來，就難以熄滅了。你若能像我一樣遵行常法、處理政事，就率領在鎬京的百官前往新邑，使他們各就其位，勉力建功，寬厚行事、成就大業，你將永遠獲得美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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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兒記住了。君子群而不黨，治國不能靠私情，而要遵循禮法和正道。”
“還有。”周公說，“現在你真正成了天子，臣問你一句話，你怕嗎？”
戴罪點了點頭“怕。”
“怕什麼？”
“怕擔不起。怕一己之身，盛不下整片天下的重量。”
周公微微頷首，像是在等這個答案。
“怕就對了。”他說，“不怕的人，不配做天子。”
戴罪抬起眼來。
周公看著他：“臣當年接下攝政之位的時候，也怕。怕一個決策錯了，就是千萬人的性命。怕臣活著的時候壓住了，臣走了之後又會亂。”
“怕，亦是‘敬’。敬天地，敬先祖，敬萬民，敬你不知道的東西。因為敬，所以你每一步都會掂量。不敬的人，才會覺得天下不過是我掌中玩物。”
“當日告廟的誓言，臣問過你，願以天下之利為先，以己之欲為後。你答了‘願’。”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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