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全是刺鼻的白煙。
辣眼睛。
“嗡——”
地下室傳來柴油發電機啟動的轟鳴聲。
機房的排風扇重新開始運轉，發出低沉的咆哮。
幾秒鐘後。
“啪”的一聲。
牆角的紅色應急燈亮了。
慘淡的紅光，把整個醫療室照得像個屠宰場。
陸驚蟄轉過身。
大山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
老獄醫縮在鐵皮櫃子底下，兩眼發直，渾身哆嗦。
劉新建還在床上抽搐，手銬撞擊著鐵床。
地上，躺著王老拐。
陸驚蟄快步走過去。
軍靴踩在水和血的混合物上，吧唧作響。
他在王老拐身邊單膝跪下。
老人的舊警服已經被血浸透了。
紅燈下，那血黑紅黑紅的，觸目驚心。
頸動脈的傷口還在往外湧血，隨著心跳，一下，一下。
陸驚蟄伸出左手，死死按住他的脖子。
掌心瞬間被熱血填滿。
“大山！拿紗布！”他吼道。
聲音震得醫療室的玻璃嗡嗡響。
大山連滾帶爬地撲過來。
抓起桌上的醫藥箱。
手抖得打不開鎖扣，鐵扣子在塑料箱體上敲出急促的響聲。
他急得用牙去咬。
“別弄了。”
陸驚蟄看著指縫裡不斷滲出的鮮血。
手背上青筋暴起。
按不住了。
針頭太粗，直接紮穿了動脈血管。
毒液已經順著破裂的血管流遍了全身。
王老拐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成了烏青色。
嘴唇發紫。
他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著，雙手在空中亂抓。
像一條被扔在岸上暴曬的魚。
最後，一隻乾瘦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抓住了陸驚蟄的戰術褲腿。
手指骨節泛白，把布料攥得死緊。
“王叔。”陸驚蟄低頭看著他。
下頜的咬肌繃得像兩塊石頭。
王老拐的喉結上下滑動。
嘴裡湧出大口大口的血沫子，順著嘴角流在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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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話。
但發不出聲音。
氣管已經被烈性毒素徹底破壞了。
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紅光下慢慢失去了焦距。
喉嚨裡發出一聲長長的、破裂般的歎息。
胸口重重地落了下去。
再也沒有抬起來。
抓著褲腿的那隻手，也失去了力氣。
指頭一根根鬆開。
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啪。
陸驚蟄跪在血水裡。
手還按在老人的脖子上。
血已經不湧了。
隻剩下溫熱的液體，順著他的手腕慢慢往下滴。
一滴，兩滴。
砸在地上的血窪裡，濺起微小的血花。
整個醫療室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柴油發電機沉悶的轟鳴聲。
空氣裡的硫磺味、血腥味還有嘔吐物的酸臭味混在一起。
讓人作嘔。
陸驚蟄慢慢鬆開手。
他看著王老拐那張定格在痛苦中的臉。
那雙渾濁的眼睛還睜著。
瞳孔裡倒映著頭頂搖晃的紅色應急燈。
陸驚蟄伸出沾滿鮮血的右手。
掌心覆在老人的臉上。
帶著血汙的手掌慢慢往下滑，把他的眼睛合上。
手掌拿開時，老人的眼皮蓋住了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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