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味中，瞬間混入了一股刺鼻的化學合成味。
像杏仁，又像柴油。
陸驚蟄的視線凝固了。
下頜的咬肌猛地鼓起。
那些炸藥管之間，連著紅紅綠綠的電線。
電線纏繞得很亂。
一端連接著炸藥管上的雷管。
另一端，彙聚到趙瑞龍的右手裡。
趙瑞龍的右手高高舉起。
舉過頭頂。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手裡，握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起爆器。
起爆器不大，隻有半個巴掌大小。
上麵貼著一截絕緣膠布。
正中間，是一個紅色的按鍵。
趙瑞龍的大拇指。
死死按在那個紅色的按鍵上。
大拇指的指甲蓋因為用力過度，已經變成了慘白色。
指關節僵硬得發抖。
“跑啊。”
趙瑞龍學著陸驚蟄剛才的語氣。
嗓音劈裂，帶著濃濃的嘲弄。
陸驚蟄盯著那個起爆器。
又看了看趙瑞龍肚子上的炸藥量。
這麼多C4。
如果在空曠的平地上，足以炸毀一棟三層小樓。
而這裡是封閉的地下蓄水池。
管道裡充滿了常年發酵的高濃度沼氣。
一旦引爆。
巨大的衝擊波會在狹窄的管道裡被無限放大。
加上沼氣的殉爆。
整個西郊地下的管網，會被徹底掀翻。
地麵上的馬路、商鋪、住宅區，會瞬間塌陷。
趙瑞龍在水裡走了半步。
水花蕩開。
他腿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
手裡的起爆器跟著晃了晃。
陸驚蟄的眼皮猛地一跳。
握槍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
趙瑞龍趕緊穩住身形。
他看著起爆器，大口喘氣。
然後再次看向陸驚蟄。
“認識這玩意兒吧？”
趙瑞龍晃了晃手裡的黑色塑料盒。
紅色的按鈕在昏暗的光線下很刺眼。
“鬆發式的。”
趙瑞龍咧著嘴，露出滿口黃牙。
“雇傭兵留給我的好東西。”
他把起爆器往下壓了壓。
“隻要我這根手指頭沒力氣了。”
他指了指自己發白的大拇指。
“或者我死了。肌肉一鬆。”
趙瑞龍做了一個鬆手的假動作。
陸驚蟄的食指瞬間搭緊了扳機。
槍口對準趙瑞龍的眉心。
趙瑞龍哈哈大笑。
“別緊張，陸局長。我還沒活夠呢。”
他的大拇指依然死死壓著紅鍵。
“你開槍試試。”
趙瑞龍挑釁地看著那黑洞洞的槍口。
“你槍法再準，一槍爆了我的頭。我這手也會鬆開。”
“大家一起死。”
水池裡安靜極了。
隻有遠處通風口傳來的風聲，嗚嗚作響。
陸驚蟄站在原地。
水流在腰間打著旋。
肩膀上的傷口被臟水泡得發白，一陣陣鑽心的疼。
他沒有退縮。
也沒有放下槍。
槍管穩穩地指著前麵。
趙瑞龍臉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
他本來以為，亮出炸藥，陸驚蟄會害怕。
至少會退兩步。
但對麵的人像一根釘死在水裡的鐵樁。
連眼睫毛都沒抖一下。
這讓趙瑞龍心裡沒來由地發慌。
他提高了嗓門，試圖用聲音給自己壯膽。
“你是個警察！”
趙瑞龍吼道。
“你不是不怕死嗎？你死了，上麵的人怎麼辦？”
他伸出左手，指著頭頂的水泥板。
“這上麵是西郊大街。”
“有超市，有居民樓。幾千號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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