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淵海市的水，就從這碗麵開始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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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驚蟄拉過一張紅色的塑料方凳。凳腿缺了一截。
他剛坐下，身體猛地往右一栽。
趕緊用腳尖撐住地麵。膝蓋磕在鐵皮桌角，酸疼。
他呼出一口氣，把那個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帆布包放在大腿上。
雙手壓著包。像護著命。
桌麵上結著一層厚厚的黑油泥。燈光打上去泛著反光。
一個係著碎花圍裙的女孩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塊看不出顏色的抹布。
“大哥吃點啥？”女孩聲音很脆。看著二十出頭。
她用力擦了擦陸驚蟄麵前的桌子。越擦越油。
“一碗大肉麵。寬湯，多加一勺辣子。”陸驚蟄聲音發啞。
“好嘞。”
女孩跑回鐵鍋旁，抓起一把堿水麵丟進滾水裡。
水汽蒸騰。把她額頭上的碎頭發打濕了，貼在臉頰上。
她叫秀兒。這家路邊攤的老板娘。
陸驚蟄掰開一次性木筷子。一根倒刺紮進食指指肚。
他皺了下眉，拔掉木刺，在大拇指上蹭了兩下血珠。
餓得胃裡反酸。
五分鐘後。一隻大海碗重重放在桌上。
紅彤彤的辣油飄在上麵。蓋著三片切得厚實的大肉。
陸驚蟄沒客氣。挑起一大筷子麵塞進嘴裡。
辣椒麵嗆進氣管。他劇烈咳嗽起來。
眼淚花直往外冒。他趕緊端起碗，灌了一大口麵湯。
真辣。這地方的口味夠重。
他放慢了速度，大口咀嚼。油水順著喉管流下去，胃裡終於有了一絲暖意。
一邊吃，眼睛沒閒著。
特種兵的本能，讓他快速掃視著周圍的街景。
火車站對麵的小巷子，燈光昏暗。
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理發店亮著粉色燈管。
門口站著兩個染黃頭發的年輕男人。嘴裡叼著煙。
一輛外地牌照的轎車開過去。黃毛衝上前，熟練地把一張彩色卡片塞進車窗縫裡。
車門開了，司機被拉進了粉色燈光裡。
再往左看。一家掛著“誠信煙酒”的破舊小店。
老板胖得出奇。正靠在躺椅上數厚厚一遝百元大鈔。
收銀台的玻璃櫃裡不擺煙，擺著兩根裹著黑膠布的鋼管。
更遠處的陰影裡，停著一輛連車牌都沒掛的破金杯麵包車。
車窗隻搖下兩指寬的縫隙。一抹猩紅的煙頭火星在暗處忽明忽暗。
這是塔係結構的最底端。那些潛伏在城市毛細血管裡的眼線。
哪怕是火車站這種邊緣地帶，也被他們盯得死死的。
淵海市的水，已經漫過腳麵了。
陸驚蟄咽下最後一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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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轟鳴聲。
三輛改裝過的踏板摩托車從街角拐出來。排氣管被拆了消音器，聲音震耳欲聾。
黑煙噴得到處都是。旁邊賣炸串的老頭趕緊捂住口鼻。
摩托車直接衝上人行道，在秀兒的麵攤前急刹。
地上拖出三條黑色的輪胎印。
五個人從車上跨下來。
帶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剃著光頭，頭皮青虛虛的。
最顯眼的是他右臉頰。一條蜈蚣一樣的刀疤從眼角斜劈到下巴。
他穿著一件緊身黑T恤，肚皮鼓出來一塊。腋下夾著個掉皮的黑手包。
疤哥。附近幾條街的惡霸。
他走到麵攤的調料台前，伸手抓起一個剝好皮的鹵蛋。
整顆塞進嘴裡，嚼得吧唧作響。也不嫌燙。
周圍幾個吃夜宵的散客立馬低下頭。加快了吸溜麵條的速度。
有的人直接丟下零錢，貼著牆根溜了。
秀兒的臉白了一下。她在圍裙上使勁蹭了蹭手，擠出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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