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荊州城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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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剛升起來，諸葛亮站在城樓最高處。晨風吹得他的鶴氅輕輕飄動，手中的羽扇偶爾搖兩下。
靠近江麵的地方，關羽騎著那匹赤兔馬，立在岸邊，長髯被江風吹得飄飄揚揚。
他身後，千百艘戰船在江麵上穿梭，船槳劃破水麵，激起層層白浪，士兵們的號子聲順著江風飄過來，渾厚有力。
右邊山坡上，張飛光著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手裡握著蛇矛。
一聲大吼，身後數千士兵跟著他往上衝，衝到半山腰，張飛又一揮手，士兵們齊齊轉身，又往下衝，殺聲再起，一遍又一遍地練習。
中間平原上，趙雲一襲白袍，身後數千騎兵，他們分成兩隊，交錯穿插，又合二為一，陣型變幻莫測，像一條遊動的長龍。
諸葛亮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上揚。
新野那兩萬精兵，也已融入這二十八萬大軍裡，像水滴彙入江河，找都找不出來。
一個多月前，這些人還散在荊州各地，各為其主，各懷心思。現在，他們站在這裡，穿著同樣的盔甲，朝著同一個方向衝殺。
人心，真是世上最難聚的東西。可一旦聚起來，也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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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上一世，新野城外，大火燒紅了半邊天。百姓扶老攜幼，哭嚎著往城外跑。
張飛一個人站在當陽橋上，橫著蛇矛，對著千軍萬馬怒吼。震得曹軍的馬都不敢往前邁一步。糜夫人，趙雲，關羽……
現在他睜開眼睛，看見的是荊州城樓，正在操練的士兵。
他深吸一口氣，這一世，荊州，絕不能丟。
忽然，身後傳來腳步聲，關羽抱拳道：“軍師，我們現在有幾十萬大軍，何時迎戰曹操？”
“不急。”
“不急？曹操五十萬大軍正在南下，軍師說不急？”
諸葛亮搖搖羽扇，目光落在他的臉上：“雲長可知，曹操為何要打荊州？”
“自然是覬覦荊州富庶，想奪了此地，為日後南下做準備。”
“也對，也不全對。”
關羽皺起眉頭，那雙丹鳳眼眯了眯，等著他往下繼續說。
諸葛亮轉過身，望向北方：“曹操打荊州，是因為他怕。”
“怕？”關羽一愣，“曹操坐擁北方，帶甲五六十萬，他會怕？”
“他怕主公得了荊州。怕我諸葛亮有了用武之地。怕這天下，不再是他說了算。”
他頓了頓，回頭看向關羽：“雲長可知，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麼？”
關羽想了想，道：“是敵人？”
諸葛亮搖了搖頭。
“是死亡？”
諸葛亮還是搖頭。
關羽不說話了，等著他揭曉答案。
諸葛亮輕聲道：“是變數。曹操算儘天下，把所有人都算在他手心裡。可主公越來越強大，是他沒算到的。我諸葛亮出山，也是他沒算到的。這些變數，讓他怕了。”
關羽沉默片刻，深深作揖：“軍師高見。”
諸葛亮心中暗暗歎了口氣。這一作揖，想必是真心的。
可驕傲這東西，不是一次兩次就能改掉的。上一世，他博望坡之後服了，赤壁之後又服了，可到了荊州，到了麥城，他還是那個驕傲的關羽。
忽然，張飛在城樓下扯著嗓子喊道：“軍師，來看看俺練的兵，比二哥的水軍差不了多少。”
關羽冷哼一聲：“這莽夫，沒大沒小。”
荊州城外的官道上，劉琦騎在馬上，眼睛死死盯著荊州方向，終於，城牆上掛著的白幡越來越清楚了。
一個月前離開荊州時，父親還坐在堂上，雖然病著，可還能說話，還能看他一眼。那時候他以為還有時間，還有機會再見一麵。
可現在，那些白幡告訴他，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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