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出來,朝皇帝和德妃的方向盈盈一拜。
"奴才獻醜了。"
滿座這才像被人從夢中喚醒一般,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幾位年紀輕的貴女甚至忍不住站了起來,用力鼓掌,臉上全是激動之色。
"這是怎麼做到的!那鹿角那麼高,怎麼弄出來的?"
"我方才真以為有老虎從屏風裡撲出來了!"
"還有那月亮,兩隻手怎麼能攏得那麼圓……"
議論聲此起彼伏,水榭裡熱鬨得像開了鍋。
皇帝放下手中的酒杯,朗聲笑了起來,那笑聲洪亮,帶著真切的讚許和意外之喜,"好!好一個手影口技!朕聽過無數絲竹管弦,看過無數歌舞百戲,倒頭一回見這樣別開生麵的東西。"
他轉頭看向德妃,"你這個侄女,倒真是個妙人。"
費揚古的麵色變了又變,方才那些緊張和擔憂此刻化成了狂喜。
他端著酒杯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宜修今日這一番表演得了陛下讚許,可真是給烏拉那拉家掙了大臉麵!
他轉頭看向四周,那些同僚們紛紛投來豔羨和恭維的目光。
他忙不迭地拱手回禮,麵上笑得褶子都堆起來了,全然忘了自己方才還暗地裡埋怨宜修胡鬨。
德妃放下茶盞,麵上那層常年端著的淡然笑意終於鬆動了幾分,看向宜修的目光裡多了一絲認真的探究,"確實難得。本宮也頭一回見這樣的手藝。宜修,你這手影,是跟誰學的?"
宜修垂著眼,"回娘娘,無人教奴才。是奴才幼時無事可做,便對著燭火用手影解悶,後來漸漸琢磨出了些門道。至於口技,也是一並練出來的,不過是些雕蟲小技,讓陛下和娘娘、諸位見笑了。"
這話裡頭的苦楚,不必細說,聽者自明。
庶女過得什麼日子,大家心裡頭都有些數,何況有柔則對比,她卻連個像樣的才藝都拿不出手……可見一斑。
皇帝沉吟片刻,開口道:"朕前幾日得了一架紫檀嵌螺鈿的座屏,上頭雕的是百鳥朝鳳圖,與你這手影倒是相配,便賞賜給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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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謝陛下賞賜,陛下萬歲。”宜修再次行禮謝恩,姿態從容,寵辱不驚。
柔則坐在席間,麵上那層溫柔的笑意幾乎要掛不住了。
她的指甲掐進了掌心,麵上卻還要維持著得體的笑容,不能讓人瞧出一絲破綻。
她方才那一曲《漁樵問答》得了滿堂彩,本以為自己今日是席間最出風頭的那個,誰料到宜修這麼一個上不得台麵的庶女,竟靠著這等街頭雜耍般的東西,硬生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搶了過去。
她轉過頭,悄悄看了四阿哥一眼。
四阿哥坐在皇子席上,正端著酒杯,目光落在宜修身上。
他的眼神裡沒有驚豔,沒有熱切,甚至沒有太多情緒,隻是平平靜靜地看著。
那目光像是端詳一件還算新奇有趣的事物,看過便罷了,並不往心裡去。
柔則悄悄鬆了一口氣。
可那股妒意還是翻湧上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節泛白。
四阿哥此刻心裡好奇一個勁翻湧。
這個女子,為什麼總是做些出人意料的事?
他垂下眼簾,呷了一口酒,將這些念頭按下不表。
如今,他已經決意娶柔則換取烏拉那拉氏的支持,其餘的不必多想。
宜修回到座位上時,剪秋已經激動得眼眶都紅了,蹲在她腳邊,用氣聲說:"格格!您做得也太真了!奴婢方才真以為您養了一隻老虎在屏風後麵!"
宜修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她端起麵前那盞已經半涼的茶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
方才那番表演看似輕鬆,實則手和嗓子都累得夠嗆。
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席間,在人群邊緣處捕捉到一道玄色的身影。
年羹堯不知何時又巡到了水榭附近,正站在回廊的柱子旁,遠遠望著這邊。
他看見宜修的目光掃過來,便微微低下頭去,像是在看自己的靴尖,可那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彎,像是在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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