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圍。”
萬科長愣了一下。
他在基層待了數十年,見過太多上級下來的人。有的拿標準壓人,有的聽不得質疑,像這樣當場提議複測、還主動說願意改報告的年輕人,他是頭一個見。
他深深看了陶靈聿一眼,點頭:“行,我叫人拿儀器去。”
不遠處的齊峰,筆尖在紙上輕輕頓了頓。
他也從未見過如此穩的新人,麵對質疑,不卑不亢,隻是平靜地把口頭爭論,拉回了最樸素的實證現場。
儀器取來,兩人當場定位、鑽芯、取樣、讀數。
三組數據出來,芯樣深度含水率穩定在14.7%,遠低於表層的18%。
陶靈聿指尖點過數據,語氣平實:
“您之前測的是表層,受降雨、天氣影響大。芯樣數據才是牆基真實含水率。表層數據可以做參考,但預警閾值,得按芯樣來定。”
萬科長盯著數據看了許久,抬頭時臉上多了幾分認真:“是我們之前測點沒摳細。”
不辯解,實打實認了。
張柯這才慢悠悠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定調:
“做標準最怕的,就是從樣本到樣本,最後落不了地。小陶的方法有框架,你們基層有實操經驗,兩邊碰一碰,標準才能立得住。”
一句話,各打五十大板,又各給一分台階。既沒偏袒陶靈聿,也肯定了基層的價值,更把“聯合調研”的調子咬得紮紮實實。
再往裡走,便是尚未騰退的連片雜院。
私搭亂建順著院牆根蔓延,排水溝被雜物堵了大半,雨後積水還積在牆根,泛著渾濁的光。
有老人坐在門口擇菜,抬眼望了望一行人,又低下頭去。
萬科長指著院內斑駁的老牆,語氣沉了些:
“小陶同誌,你看這院。按你的標準,牆基含水率、牆體裂縫、排水坡度,好幾項都踩線。可老百姓在這兒住了幾十年,也沒出事。這套標準要是真落地了,是要把他們都遷走?還是強製加固?錢誰出?住戶誰做工作?”
從技術問題,問到了民生現實。
這是最沉的一問,也最是基層的難處。
陶靈聿順著他的目光看進去,晾衣繩在風裡輕輕晃,老人的竹椅靠在老牆根。
她沉默兩秒,開口時語氣放輕:
“這正是我報告裡‘分類適配’章節要解決的。已修繕院落、半改造院落、未騰退混居院,風險等級不一樣,監測和管控方式也該不一樣。不能拿完工院的標準,去卡住著人的雜院。”
她側過頭,看向萬科長,帶著真切的請教:
“我這次過來,也正好想向您和各位前輩請教。一線實操裡,這類住著人的老院,哪些指標必須卡死,哪些可以放寬?怎麼平衡安全和住戶的實際生活?這些基層經驗,書本上和報告裡都沒有。”
姿態放得很低,專業立場卻寸步未退。
不是我來給你們定標準,是我來跟你們一起,把標準做進現實裡。
萬科長臉上緊繃的線條鬆了些。
他最怕的,就是上級拿一套紙上的標準,下來指手畫腳。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是真的在問問題,也是真的懂問題在哪。
“這事幾句話說不清楚。”他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指尖帶著磚灰,“回頭你要是做分類適配那塊,需要基層數據、住戶訴求這些素材,隨時找我。”
陶靈聿雙手接過名片:“多謝萬科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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