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肌膚饑渴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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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童年幾乎沒有什麼好的回憶。
從小就……沒有被擁抱過。
沒有被人愛撫地摸摸頭，親親臉頰，握握手。
他的父親很忙，忙到連看他一眼的時間都沒有，偶爾見到了，也隻是冷冷地瞥一眼，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他的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走的時候甚至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家裡的傭人換了一撥又一撥，沒有人敢碰他，也沒有人願意碰他。
他們看他的眼神，帶著一點畏懼，一點疏離，還有一點不易察覺的憐憫。
就像在看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漂亮的、但是沒有人敢靠近的野獸。
他記得很小的時候，他曾經試圖去牽一個傭人的手。
那個傭人嚇得把手縮了回去，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然後戰戰兢兢地看著他，不敢說話。
他站在那裡，手還伸在半空中，愣了很久。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主動去碰過任何人。
也再也沒有人主動來碰過他。
十多年的時間裡，他就這樣挺過來的。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上學，一個人處理所有的事情。
他學會了自己照顧自己，學會了自己和自己說話，學會了在孤獨中找到一種扭曲的平衡。
他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沒有觸摸的生活，習慣了一個人的世界，習慣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深入骨髓的孤獨。
但是沒有。
他沒有習慣。
他隻是把那種渴望壓下去了，壓到了心底最深的地方，壓到了連他自己都快要忘記的地方。
但是它還在。
它一直在。
像一顆埋在土裡的種子，雖然沒有陽光，沒有水分，但是它還在活著，還在等待著一個機會，一個破土而出的機會。
極度渴望觸摸，但是又極度厭惡觸摸。
他渴望被擁抱，渴望被撫摸，渴望被人捧在手心，渴望那種皮膚貼著皮膚的、真實的、溫暖的觸感。
他渴望到了骨子裡，渴望到了做夢都在想，渴望到了看到別人擁抱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移開視線。
但是他又厭惡觸摸。
任何人的觸碰都會讓他渾身僵硬，都會讓他起一身的雞皮疙瘩，都會讓他想要逃開，想要把被碰過的地方搓掉一層皮。
因為在他的認知裡，觸摸是有目的的。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碰你。
他們碰你，要麼是因為你有利用價值，要麼是因為他們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要麼是因為他們可憐你，施舍給你一點廉價的溫暖。
所有的觸摸都是有代價的。
所有的溫暖都是要還的。
他不想要那種有條件的、帶著目的的、施舍一般的觸摸。
他寧可不要。
寧可一個人，寧可孤獨，寧可在深夜裡抱著自己的膝蓋，告訴自己不需要，告訴自己一個人也可以。
但是，為什麼會夢到她呢？
盛秩晟靠在浴室的牆壁上，抬起頭，任由花灑的水打在他的臉上。
水珠在他的臉上滑過，滑過額頭，滑過眼睛，滑過鼻梁，滑過嘴唇，最後順著下巴滴落下來。
他分不清臉上的是水，還是別的什麼。
他看著水珠在玻璃上慢慢滑下，一道一道的，像淚痕一樣，思緒慢慢遊離走。
她的手貼著他的皮膚的時候，他沒有厭惡。
沒有起雞皮疙瘩，沒有渾身僵硬，沒有想要逃開。
反而……
反而有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安心的感覺。
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終於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灣。
像是走了很久的夜路，終於看到了遠處的一點燈光。
像是在冰天雪地裡凍了很久的人，終於摸到了一點溫暖的火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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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覺太美好了，美好得讓他害怕。
美好得讓他覺得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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