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鎮國公府出來,天色已近黃昏。
何弘那小子非要送,一直送到了尚書府門口,還咋咋呼呼地衝著門房喊,說以後淩天是他何弘的大哥,誰敢動淩天就是動他鎮國公府。
這嗓門大得,估計半個京城都聽見了。
淩天心裡清楚,這不僅僅是何弘的意思,更是何定海那個老狐狸的意思。
有了這層護身符,淩振雄就算再想動手,也得掂量掂量自己那把老骨頭經不經得起何定海的折騰。
回到東暖閣,芸兒正守在門口,小臉凍得通紅。
見到淩天平安歸來,眼淚唰地就下來了,想問什麼又不敢問,隻能笨拙地幫淩天拍打身上的雪花。
“行了,哭什麼,少爺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淩天揉了揉那丫頭的腦袋,“去,把剩下的那隻燒雞熱熱,餓死我了。”
尚書府的主院裡,今夜卻是一片死寂。
淩振雄坐在書房裡,手裡捏著一串佛珠,轉得飛快。
他在等。
等何定海那邊的反應,也在等宮裡的消息。
而此時的皇宮,禦書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好詩!真的是好詩啊!”
何定海的大嗓門震得禦書房的房梁都在抖。
他也不管什麼君臣禮儀,把一張寫得歪歪扭扭的宣紙往龍案上一拍。
“陛下,您瞅瞅!這就是那小子寫的!‘牆角數枝梅,淩寒獨自開’!這骨氣,這意境!要是咱們大燕的讀書人都有這股子勁兒,何愁北疆不平?”
龍椅上,大燕皇帝燕天龍放下手中的朱批禦筆,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
他瞥了一眼那張紙。
字,寫得一般,甚至可以說有點醜。
但那詩……
燕天龍也是個識貨的。
“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
他輕聲念叨著後兩句,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擊。
“老何,你確定這是淩家那個庶子寫的?”燕天龍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玩味,“朕可聽說,這小子前幾天才作了一首‘一片兩片三四片’,被國子監那幫老學究笑話了好幾天。”
“那是那幫酸儒不識貨!”何定海脖子一梗,“再說了,那小子跟我說了,那是‘大俗即大雅’!陛下您想啊,能想出蜂窩煤這種利國利民好東西的人,肚子裡能沒點墨水?我看他就是故意藏拙!”
燕天龍沒說話。
他想起了那天在偏殿,那個少年麵對自己時的那份鎮定。
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甚至還敢跟自己談條件。
確實不像個隻會寫打油詩的草包。
“趙無極。”燕天龍突然開口。
陰影裡,大內總管趙無極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奴才在。”
“去,把淩天給朕叫來。就現在。”
何定海一聽樂了:“陛下,您這是要賞他?”
“賞?”燕天龍冷笑一聲,“那也得看他接不接得住。要是這詩是他抄來的,或者是你這老東西找人代筆騙朕的,朕就治他個欺君之罪!”
何定海撇撇嘴:“老臣雖然是個粗人,但還不至於乾這種沒品的事兒。”
……
半個時辰後。
淩天再一次站在了禦書房裡。
他心裡那個鬱悶啊。
剛吃了一口熱乎燒雞,還沒咽下去呢,就被趙無極那個老太監給提溜進宮了。
這皇帝是不是閒的?大晚上不睡覺,折騰人玩呢?
“草民淩天,叩見皇上。”淩天跪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行了個禮。
“起來吧。”
燕天龍手裡把玩著一塊玉佩,目光在淩天身上掃來掃去,看得淩天心裡發毛。
“淩天,何老將軍說,你作了一首詠梅詩,好得很呐。”
淩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回皇上,那是老將軍謬讚了。草民就是隨口胡謅,登不得大雅之堂。”
“胡謅?”燕天龍把那張寫著詩的紙扔到淩天麵前,“‘淩寒獨自開’也是胡謅的?那你給朕再胡謅一個看看?”
“這……”
考校?
淩天心裡歎了口氣。
看來今天不出點血,是過不了這一關了。
“不知陛下想聽什麼?”淩天問道。
燕天龍指了指禦書房角落裡擺著的一盆盆景。
那是一塊造型奇特的石頭,上麵種著幾株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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