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寧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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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穗說完最後一個字時，大巴車正好搖搖晃晃地停在鏡湖公園外的停車坪上。
今天是個好天氣，淺灘邊上綠茵茵的水杉連成片，被陽光透過，泛著瑩瑩的光澤。各種各樣的樹，奇珍異樣的花，影影綽綽地照進車窗。
碧影映射在越小滿的臉上，照在她那雙總是澄澈的黑色眼睛裡，暈染進幾團墨綠色，像夏天布滿青苔的池塘突然泛起一圈圈的水紋。
波光粼粼的綠影在臉上不斷跳躍，襯得她沉靜的麵龐越發白淨。
江知穗就這樣愣愣地看著越小滿，完全不顧及此刻是一個多麼不合時宜的場景。
她突然想起曾在越小滿家看到過一本《古希臘神話》，上麵介紹了各種各樣的神明——寧芙，是其中掌管自然萬物的仙女。
棲息水上的睡蓮，這種柔美且神秘的植物，被視為水澤仙女的化身。
現在的越小滿靜靜地看著她，麵容被揉進綠色的泡影中，恰似一株臨水而立的白色睡蓮。
多麼一位動人的寧芙。
為什麼江知穗之前從來沒有注意過這份美麗？
不，或許她注意到過。
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她不就是被這份美麗吸引住的嗎？
越小滿脫下衣服時覆著白色內衣的、光滑的後背，還沒有發育完全的、微微隆起的胸部，這麼多年來一直不是一直印刻在腦海裡嗎？
她不是總在夢裡無數次卑微地顫抖著貼近她，渴求她嗎？
卻在驚醒之後感受著身上黏膩的汗意時發愣，不敢相信自己在做什麼。
她，江知穗，對自己最好的、唯一的朋友產生了不可抵抗的性欲。
巨大的恐懼比羞恥搶先一步到達腦海——越小滿如果知道，會怎麼想她？
會覺得她是變態嗎？惡心嗎？會從此以後避她如蛇蠍嗎？
江知穗想到這裡，僵硬地抬眼，緩慢看向恐懼著的、渴望著的、她的寧芙。
隻一眼，她就僵住了。
越小滿的眼中什麼都沒有。
沒有厭棄、沒有嫌惡、沒有恐懼，沒有任何江知穗所害怕看見的情緒。
當然也沒有她。
越小滿絲毫沒注意到，當然也不在乎她內心這麼一場大戲，皺著眉問道：“那我媽媽他們呢？那天他們沒有回來，到底出什麼事了？”
“……我媽說，高阿姨他們公司一直有急事拖著，所以趕不回來。昨天已經坐上飛機了，今天下午應該就能到東江機場。”
“又是因為公司啊……”越小滿喃喃自語，隨後很快恢複，“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她的語氣冷漠，
不對，還沒有完。
江知穗喉嚨發乾，明明已經沒什麼可解釋的了，她卻忍不住還想說更多。
想說真的不知道那天你沒帶雨傘甚至會淋雨回去，想說和那群人待在一起隻是因為徐英在旁邊看著他們寫作業，想說不是故意忘記你的生日，想要道歉直到你原諒我為止。
如果江知穗知道那天的誤會，她還會說，那天幫她整理頭發的人是坐在晏宵後麵的徐英，越小滿看錯了，她和那個自大狂一點關係都沒有。
但當她抬頭的那一刻，所有話被噎回肚子裡。
越小滿根本沒看她，一直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對不起。”一句磕磕巴巴的話，就是作為道歉也不合格。
越小滿隻輕飄飄地看她一眼，漫不經心地“嗯”一聲。
“……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那天也不想惹你生氣，我就是，就是……”江知穗結巴著說，“我控製不住自己發脾氣，對不起。我……我那天下雨看到你了，但我真的沒想到你會淋雨。我想看你，但是我媽不讓我去找你也不讓我和你聯係，我偷偷在窗台上看過你幾次……”
她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隻好毫無頭緒地亂說，直到越小滿出聲打斷她。
“該下車了。”
江知穗這才發現前麵的同學早就陸陸續續地下車站好隊了，車上不知何時隻剩下她們兩人。
越小滿起身，江知穗隻好先離開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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