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夾克乾淨整潔,鞋子雖然不是新的但擦得乾乾淨淨,手裡沒有武器,也沒有煙頭,姿態從容得和這個灰撲撲的末世格格不入。
王叔和那對兄弟同時停住了腳步。
王叔的手搭上了腰間的匕首柄,那對兄弟的骨刺已經從袖口滑到了掌心。
但鄧愛注意到那人的目光——他看見她從後門方向走過來的時候,眼神裡沒有窺探、沒有打量,而是認出了她,然後微微欠了一下身。
"鄧愛小姐……"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刻意放慢的節奏,像是習慣了跟各種人打交道,"冒昧打擾了。我姓方,是少爺的管家,我們少爺姓張,你也認識。"
鄧愛沒有往前走,站在鐵門內側,隔著一道柵欄看著他。小扣子蹲在她腳邊,尾巴低垂,綠眼睛盯著那個人,但沒有炸毛。
"少爺想請您去城西坐一坐,談談合作的事。"那人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對折的卡片,沒有遞進來,隻是拿在手裡讓她看了一眼——卡片上印著一個地址和一行字,字跡工整,手寫的,筆畫從容,"您如果願意,什麼時候方便都可以。少爺說,他這邊隨時恭候。"
鄧愛看了那張卡片兩秒,沒有伸手接。她把目光移回那人的臉上:"他要談什麼合作?"
那人把卡片收回了口袋,不緊不慢地說:"我家少爺聽說了儲物裝備試點的事,也知道您在這中間的起到的作用。他說他不是來打探您的底的,是想談談長期供應的事。價錢好商量。"
他頓了一下,他又補了一句:"少爺說,交易中心外圍那些散攤上的人有眼不識泰山,如果之前冒犯過您,那件事到此為止。他請您過去,是談正經生意的。"
鄧愛看著他的眼睛,那人的目光平穩,沒有躲閃,也沒有探究。他的站姿、語調、用詞,都不是那個梁三那種粗糲的路數,更像是從末世之前某個講究體麵的地方走出來的人。
鄧愛沒有立刻回答。
風從她身後灌過來,吹動圍巾的邊角輕輕拍著肩膀。她看著鐵門外那個人,那個人的站姿從頭到尾沒有變過,腿不抖,手不晃,目光平直地落在她臉上,不急不躁,等著她的回答。
她看了一眼他手裡那張已經收回口袋的卡片,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條通往外界的碎石路,陽光把路麵曬得發白,路儘頭空蕩蕩的,沒有人影。
這人竟是一個人來的?!
他對自己的身手這麼有信心的嗎?想到這裡,鄧愛下意識的使用起異能,視線穿過方管家的身體。
一股精純的能量,如河流一般在他的經絡裡運行,也不知道方管家是不是有所感覺,鄧愛隻查看了一秒,便感覺對方釋放出一道精神力屏障。
然後,鄧愛再用異能查看,看到的便隻是模糊的一片。
這種情況鄧愛還是第一次遇到,摸不透此人深淺,鄧愛對張少爺的危險評估再次提上了一個等級。
"梁三那次的賬不算了?"她問。
"張少爺說,那回是梁三自己眼瞎惹的事,跟您沒關係。"方管家微微笑了一下,"他隻聽結果——您活著,梁三掛了彩,那就是您有本事。他敬有本事的人。"
鄧愛沉默了幾秒。
她身後王叔的手還搭在匕首柄上,那對兄弟握著骨刺沒有收起來,小扣子的尾巴尖微微繃著。
但她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很穩,腦子裡已經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嚼了兩遍。
趙隊長說過張少爺是條毒蛇,但也說過他現在不動她是因為摸不清她深淺。
今天這人來傳話,姿態放得這麼低,要麼是來摸她的底的,要麼是那批虛空戒鋪開之後,灰色市場真的開始感到壓力了。
鄧愛不知道現在是哪一種情況。但不論哪一種情況,她都不能當場撕破臉,那就隻能一個字“拖”字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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