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域收了,右手紋路暗下去。韓沐相把袖子拉下來,遮住手腕。歸途劍掛在腰帶上。大黃往他腿邊貼了一步。
中午。走到鎮口。
遠遠看過去,鎮子趴在一座禿火山的半山腰上。路麵暗紅色,是火山石鋪的。房子也是火山石砌的,窗框被硫磺熏得發黃。主街從山腳往山腰斜著上去,沿街掛著幾盞靈力燈,白天不亮。
街兩邊有鋪子。一家賣陣旗的,門口堆著半成品旗幟,旗杆歪在門框上。一家煉器鋪,爐子放在門口,爐沿上蹲著隻灰貓。一家茶館兼客棧,門口立著一塊木板,木板上貼了張紙,紙邊上卷了,隱約能看見青雲榜三個字。
韓沐相在茶館門口站了一息。把歸途劍掛在腰帶靠腿的位置,推門進去。
堂屋比外麵看著大。七八張桌子,靠牆一排矮凳。礦工聚在角落裡賭靈石碎片。兩個人對坐,膝蓋上各放著一小塊下品靈石,輪流動手剔碎片,旁人圍著看。櫃台後麵一個女人,約莫四十出頭,頭發用一根木簪挽得很緊,袖子推到肘彎,露出來的小臂比普通鎮子上的老板娘多了幾條肌肉線。
韓沐相要了一壺茶。
老板娘掃了他一眼。過路?
她把茶壺放在他桌上,順手把他麵前空著的茶杯翻過來放了。眼睛在他臉上停的時間比正常多了一拍。生麵孔。赤煙鎮小,過路的散修她都記得。眼前這個人腰裡一把劍,身上沒有宗門標記,牽了條土黃色的狗。
韓沐相把茶倒進杯子裡。茶色偏黃,有點澀,水是火山地下滲上來的。
大黃趴在他腳邊,下巴擱在前爪上。
門又開了。
下午的陽光斜打在門檻上,進來的人讓光晃了一下。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出頭,束馬尾,脊背挺得很直,右手虎口有一小片舊傷疤。腰間一把斷劍,劍身上的裂痕從劍格一直延到劍尖,沒有修完。女的更年輕,十七八歲模樣,發髻上紮著一根青繩,眼睛很亮。
兩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男的把斷劍放在桌上,招手要了兩碗麵。
女的拿起筷子在碗沿上磕了兩下。
這鎮子比上一個好一點誒,上一個居然連麵館都沒有。
路隻能這麼繞。男的沒碰筷子。看著窗外。從這邊往東去陣紋城,避開了大路。炎宗的人不走這條。
炎宗要是真的在堵我們,早就堵到了吧——都兩年了誒。
男的不說話了,低頭看斷劍。劍身上的裂痕在窗外陽光底下發白。
門口進來的人讓他們同時抬起了頭。一個穿炎宗客卿服的修士,往堂屋裡走了兩步就站住了。沒往裡走,掃了一圈,和茶館老板娘對了一下眼神,轉身出去了。
兄妹把麵吃完了。斷劍重新掛在腰上,起身從正門走。
大黃仰起頭,耳朵轉了一下。
韓沐相沒動。右手在杯沿上停了兩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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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礦工換班,茶館裡坐了七八個人。老板娘掌了燈,幾盞靈力燈掛在牆上,光偏橙。硫磺味到了傍晚更濃,窗縫裡鑽進來的風都帶著。
韓沐相靠在牆角。茶沒喝完,又沏了一壺。大黃趴在他腳邊,半睜著豎瞳。
窗戶外麵有腳步。推門進來的是中午見過的那兩個人,兄妹又回來了。男的手裡多了個布包,應該是剛從煉器鋪子出來。布的縫隙裡露出劍格。
他們還在靠窗那個位置坐下。女的小聲說了句什麼。男的搖了搖頭。
門第三次推開的時候,韓沐相把茶杯放下了。
進來的人穿炎宗客卿服。和中午那個不是同一個人。這人肩膀更寬,步子不快,進門先看了一圈,然後才往裡走。目光在牆角的韓沐相身上滑過去,停了一瞬,移開了。
最後停在窗邊的位置。
顧長聲走過去。站在桌前沒坐下。
鈴兒抬頭看他,沒認出來。
你是赤鬆門餘家的小丫頭。他笑了笑,坐下了。兩年前我在陣紋城見過你,都長這麼大了。
鈴兒放在桌上的手收回去了。
你爹的事,我聽說了。他脾氣太硬。招手叫了壺茶,倒了兩杯,一杯推到她麵前。那條靈脈炎宗還是要了。過去了。你們兄妹要是想找地方落腳,炎宗有位置。然後看了一眼茶。上品水靈根,十七歲還在煉氣。可惜了。
她沒有碰杯子。
我爹說過,不去炎宗。
你爹對我有成見。端起自己那杯。我不怪他。人到了守不住的時候,看誰都像來搶的。但你是你。炎宗不記舊賬。
門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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