膀上的紋路沒有畫任何顏色，全是折出來的，疊壓的層次在光線下形成了深淺不一的明暗過渡。翅膀邊緣的收角利落乾淨，收尾處的折角壓得很緊，指尖撫過的地方不留褶皺。
“好了。”她說。
我走過去看。她把那隻蝴蝶放在收納盒的最上層，前麵九十九隻圍成扇形，唯獨它站在最高處，翅膀微微上翹，微微張開，像正要起飛——跟前九十九隻都不一樣。前九十九隻是“折出來的蝴蝶”，這隻更像“從紙裡長出來的”，翅膀的弧度、紙麵的張力、折痕的深度，都剛好在一個平衡點上，不多不少。
她低頭看著它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的：“……現在我知道了。接下來折鳥。”
我把窗台上那盒蝴蝶餅乾推到她手邊——她一直沒發現我放了吃的，眼神全在紙上。“先吃東西，吃完再想鳥的事。”
她愣了一下，低頭看到窗台上那盒青菜包子，終於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不明顯，但嘴角是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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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路過三樓的時候，格蕾絲站在訓練室門口。我叫住她：“溫小暖折完了。”
“……一百隻？”
“一百隻。中間那隻，用了您那張紙。”我頓了頓，“折得比您當初那隻半成品深多了。”
格蕾絲沒接話，看著我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她轉身走回了訓練室，門虛掩著。我透過門縫看到她在桌邊坐下，打開了那個舊木盒，從最底層抽出一張新的白紙，裁成方形，鋪平在桌麵上，開始折第一道痕。那個動作不太熟練，像在回憶很久沒有彈過的一首曲子，開頭第一小節有點生澀，曲調在尋找位置。但折完第三道痕之後，她的手指就順了。
她折的是一隻鳥。窗台上，燈光，翅膀正在成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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