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鎖邊機的聲音傳到了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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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搖鎖邊機在舊材料室連續響了三天。
那聲音不重，像一層薄薄的、均勻的底色，鋪在折紙的沙沙聲和鉛筆劃過紙麵的摩擦聲下麵，不搶位置，但一直在。第三個女孩每天準時來，準時走，鎖邊機從她手下勻速運轉的時候，桌麵上那件深灰色毛呢工裝的輪廓就一點一點被固定下來——衣身縫合、肩線對齊、袖窿弧線順滑，每一段線跡都均勻平直，像用尺子比著走的。
第三天傍晚，趙鐵柱把那件工裝從縫紉機台麵上拿起來，翻到內側看了看所有縫線的走向，用手沿著肩線摸了一遍，然後點了點頭：“主料部分完成了。領口襯裡還沒上，但衣身已經定型了。”
我坐在窗台邊，歪耳朵兔子靠著我的手肘：“那你打算什麼時候上領口襯裡？”
“明天。等線到了就開始。”
“線還沒到？”
“剩的不多了。昨晚上看了一下卷芯，估計撐不過整件。”
她說完把工裝掛在了椅背上，讓布料自然垂下來，定型一晚上，明天再上領口。第三個女孩也已經收好了鎖邊機，把線軸和備用的針收進包裡，拎起皮箱站起來，走之前她把鎖邊機台麵上落的一層細碎線頭攏了攏，用手掌掃進了垃圾桶裡。
第二天早上，鎖邊機的聲音沒有按時響。舊材料室安靜了一個早上，直到趙鐵柱把桌麵上那件工裝翻過來翻過去看了好幾遍，終於確認沒有遺漏任何需要機縫的部分之後，才意識到問題出現在哪裡。第三個女孩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淺灰色棉布包，鼓鼓的，還沒打開。
“線用完了。”她說，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的事實，“昨天晚上鎖邊機搖到最後一截袖子的時候線就不夠了，還差大約半米左右的線，不夠鎖領口襯裡的邊了。今早去鎮上那家店買了新的，但店裡隻剩兩種顏色了。”
她把包放在桌上，解開係扣，露出裡麵兩卷新的鎖邊線——一卷深灰、一卷淺灰。
趙鐵柱蹲在布料旁邊，手裡舉著那件快要完工的工裝，翻到內側，沿著縫線的走向看了一遍：“這兩卷線的顏色跟主料能對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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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女孩把深灰色那卷拿出來拆開封口，取出一截線頭放在深灰色毛呢料表麵比了比：“深灰的線跟主料的顏色差半度。直接鎖邊的話能看出來，但如果鎖在領口內側，不翻出來就看不到。”
趙鐵柱沉默了一會兒：“那淺灰的呢？”
“淺灰的線跟格蕾絲那張深灰折紙的顏色一樣，跟毛呢料差一個色號。但如果你要用淺灰線鎖領口襯裡，縫在領口內側也能用，跟麵料的色差會形成一個細線輪廓，看起來像是故意留的裝飾線。”
“那就用淺灰的鎖邊。”趙鐵柱把那卷淺灰色鎖邊線拿起來，“外觀看不到的地方用深灰線，能看到的地方用淺灰線做輪廓。兩個顏色的線剛好分著用。”
第三個女孩把線卷放進鎖邊機的線軸上固定好，穿線、調試張力、試搖了幾圈確認線跡正常，然後抬頭看趙鐵柱：“那我現在就開始鎖領口？”
“先等一下，我想跟那位畫畫的女孩確認一下領口襯裡的尺寸，裁好之後再來說。”
第一個畫畫的女孩從筆記本上抬起頭來，她已經把那版領口結構圖改成第三版了，調整了一處轉折角度，襯裡邊緣的走線方向跟主料縫合線的方向錯開了一點。她在那處改洞旁邊畫了一個小箭頭，寫了“減少領口外翻概率”幾個字。
“你看一下這張圖。”她把圖紙轉過來，趙鐵柱蹲下來看了好一會兒。“第三個版本的轉角位置確實比之前更貼合肩線的走向。”
“那你看完後做決定也行，不用急著裁。布料是深灰色的，跟毛呢料的顏色剛好互補，接縫處的線跡從正麵看是淺灰色，但從側麵看就基本看不出來了。”
“那就用淺灰色線鎖邊。兩個顏色的線分開放，用的時候再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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