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薩克毒打一頓,他頂多不過在打仗時朝我的後腦勺開一槍,可是二月政變以後就不得不有所收斂啦,因為,如果我打了哪個混蛋一下,——他們根本就不用等待什麼適當時機,會當場把我打死在戰壕裡。現在完全是另一回事啦。我們必須,”利斯特尼茨基加重了這幾個字的語氣,“把哥薩克團結成自己的人!一切都取決於此。你們知道現在第一團和第四團鬨成什麼樣子了嗎?”
“真是駭人聽聞!”
“正是這樣——駭人聽聞!”利斯特尼茨基繼續說道。“軍官們和哥薩克依舊隔著往日那道高牆,結果哥薩克統統處於布爾什維克的影響之下,百分之九十成了布爾什維克。形勢已擺得清清楚楚,我們已經大難臨頭……七月三日和五日發生的事情——隻不過是對一切滿不在乎的人提出了嚴重警告……或者是我們擁護科爾尼洛夫,去跟革命平民的軍隊進行戰鬥,或者是在布爾什維克積蓄好力量和擴大自己的影響以後,再來發動一次革命。現在他們獲得了喘息的機會,正在集結力量,可是我們呢——卻吊兒郎當……難道可以這樣乾嗎?!……在未來的大動亂中,可靠的哥薩克將是非常有用的……”
“咱們沒有哥薩克,當然就等於零啦,”多爾戈夫歎道。
“你說得對,利斯特尼茨基!”
“簡直對得很哪。”
“俄羅斯的一隻腳已經踏進了墳墓……”“你以為我們連這個都不懂嗎?我們懂得,但是有時想有所作為,卻又力不從心。‘第一號命令’和《戰地真理報》正在播下自己的種子。”
“而我們呢,不僅不去把它們踏爛,不去把它們完全燒光,卻在欣賞這些種子萌發的幼芽!”阿塔爾希科夫喊道。
“不是這樣,我們絕不是在欣賞,而是力不從心!”
“您說謊,少尉!隻是因為我們玩忽職守!”
“不對!”
“請拿出證據來!”
“安靜,諸位!”
“他們搗毀了《真理報》……克倫斯基儘他媽的放馬後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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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什麼……這裡是鬨市嗎,啊?這成何體統!”
掀起來的混亂叫聲漸漸平息下來。一位懷著極大興趣在靜聽利斯特尼茨基講話的連長,請求大家注意聽講。
“我建議讓利斯特尼茨基大尉把話講完。”
“請講吧!”
利斯特尼茨基用拳頭摩擦著尖瘦的膝蓋,繼續說道:
“我指的是將來,就是在未來的戰鬥中,在國內戰爭中——我也隻是現在才明白這場戰爭是不能避免的——非常需要忠誠的哥薩克。應當把他們從傾向布爾什維克的軍人委員會的手中爭取過來。這是刻不容緩的!要知道,一旦發生新的騷動,第一團和第四團的哥薩克就會把他們的軍官槍斃……”
“很清楚!”
“他們是不會客氣的!”
“……我們應該學習他們的經驗,——順便說一下,這是很痛苦的經驗。第一團和第四團的哥薩克,——說實在的,他們現在還算是什麼哥薩克喲?——將來至少有一半得絞死,不然的話,就乾脆把他們全都槍斃……要拔掉地裡的莠草!我們勸說自己的哥薩克不要犯錯誤,以後他們要為這些錯誤付出代價的。”
利斯特尼茨基講完以後,那個特別注意聽他講話的連長接著說起來。這是個老牌軍官,在團裡已經乾了九年,在這次戰爭中受過四次傷,他說從前當軍官是很不容易的。哥薩克軍官都受輕視,遭虐待,難得晉升,絕大多數軍官到死也不過混上個中校;他認為,這就是為什麼在推翻專製王朝時,哥薩克的上層分子表現得那麼無動於衷。但是儘管如此,他還是說,要全力支持科爾尼洛夫,通過哥薩克軍人聯合會和軍官聯合會總部與他緊密地聯係起來。
“就讓科爾尼洛夫做大獨裁者吧,——他是哥薩克軍隊的救星。在他統治下,我們也許會比在沙皇當朝時過得還要好些呢。”
時間早已過了午夜。依然是布滿亂蓬蓬白雲的夜空籠罩著城市。從窗戶裡可以看見海軍部大廈塔樓的黑色尖頂和一片象春水似的橙黃色燈火。
軍官們一直談到天亮。他們決定每星期和哥薩克進行三次政治性的談話,為了把空閒的時間占滿並把哥薩克的思想從渙散人心的政治氣氛裡搶救出來,責成各排排長要每天帶著自己的排進行軍事操練和背誦誓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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