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裴沐沐的聲音，雪域領主轉過身來。
他眼神依舊淩厲，麵上一絲倦色也無，很難想象他已經好幾個日夜沒有合眼了。
“來了……”他緩慢地向前迎了兩步。
朔宇和焚幽沒有跟著裴沐沐走過去，他們遠遠地站著，像兩隻被無形柵欄攔住的猛獸，不敢靠前。
裴沐沐打開食盒，一樣一樣往外拿。
餃子冒著熱氣，白胖晶瑩，她還專門準備了一小碟醋。
“阿父……我燉了雞湯，很香的。還有醬菜，我看你早上挺喜歡吃的……”她一邊說一邊往外端，每一碟都碼得整整齊齊，帶著滿滿的心意。
雪域領主的目光卻沒有落在食物上，他先掃向了那站在花壇邊的朔宇和焚幽，深淵般的眸子裡帶著沉沉的警告。
朔宇很識相地離花壇又遠了幾步。
焚幽倒是不慌不忙，手掌輕輕一揮，一片細密的水霧灑落下來，那些生機勃勃的太陽花掛上水珠後愈發鮮豔了。
做完這些，他才暗戳戳地退到朔宇身後。
雪域領主身上那股攝人的威壓，在落到裴沐沐的笑臉上時，才像霜遇晨光般緩緩散去。
裴沐沐遞上筷子：“阿父……嘗嘗。今天的餡料放了十三香，還備了醋。”
雪域領主接過筷子，慢慢坐下，看著這一小桌用心擺好的食物，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暖色。
他夾起一個餃子，蘸了點醋，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著。
一個，兩個，三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裴沐沐那雙期待的眼睛：“嗯，很好吃。”
裴沐沐高興地彎起眼睛，又把雞湯小心翼翼地推到他麵前：“阿父，嘗嘗這雞湯，燉了一下午呢。”
雪域領主喝了兩口，品了片刻，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和阿瑤燉的湯味道一樣……我已經一百多年沒有喝到過了。”
他說完，幽深的眸子又望向了那掛著風鈴的陽台。
裴沐沐安慰道：“媽媽很快就會醒過來的。”
雪域領主握勺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他忽然局促地問：“阿瑤她……還會記得我嗎？”
裴沐沐沉默了一瞬：“我不太確定。我的獸世記憶是千璿的異能還給我的，我不確定獸神會不會把媽媽的記憶還給她。”她頓了一下，又開朗地說，“就算不記得了……你們也可以重新開始認識。”
“重新認識……”雪域領主低低地重複了這四個字，像在舌尖上掂量它們的重量。
他拿起勺子，又放下，又端起來喝了一口湯，眼神幽深而複雜。
裴沐沐換了個話題：“阿父……你回去休息會兒吧，今晚我守著媽媽就好。”
“我就在這裡守著她，一步也不會離開。”雪域領主語氣不容反駁。
“那……好吧。”裴沐沐看他確實沒有倦色，也不再多勸。
她指了指朔宇手上那個食盒：“阿父，麻煩你幫我把食物送進陽台一下，我怕打擾言潯給媽媽治療。等他出來，我再進去。”
“好。”雪域領主輕輕勾了勾手指，朔宇手中那隻食盒便騰空而起，緩慢地穿過結界，穩穩落在陽台上，光波震蕩間，風鈴輕輕搖了兩下。
“謝謝阿父！”
裴沐沐乾脆跑到亭子外麵，站在小院視野最好的地方，仰起頭，耐心地等著言潯出來。
她身後的朔宇和焚幽也直直地望著陽台——隻是和裴沐沐期待的眼神不同，這兩隻獸的目光可一點都不善良，甚至帶著壞壞的惡意。
沒多久，言潯果然出來了。
他好像又換了一身衣服——寶藍色的額鏈、紫水晶般的耳釘，深藍色的漸變長發像海藻一樣垂到腰際，白色內襯配淺綠色外衫，微風一吹，衣袂飄飄，連開門的姿勢都像是精心彩排過。他輕輕虛扶在欄杆上，絕色的五官在滿陽台花兒的映襯下，美好得像一幅畫。
他對著裴沐沐眨了眨藍寶石般的大眼睛，比了個手語：“沐沐，你來了。”
朔宇雙手環胸，低低淬出兩個字：“妖精。”
裴沐沐抬頭，回了他一記明媚的笑容：“嗯，我來替班，我現在可以進去照顧媽媽嗎？”
言潯笑著，迫不及待地點了點頭：“可以，可以！現在就可以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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