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浩然之氣，與子同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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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顆猙獰的龍頭與龐大的蛟龍之軀重重砸進臨海鎮，激起漫天煙塵，將本就殘破的街道砸出兩個觸目驚心的巨坑。
龍血如溪流般從屍骸中汩汩流出，將大地染上一層妖異的藍色。
天地間一片死寂。
隻剩下李福因過度消耗而變得粗重無比的喘息聲。他拄著劍，半跪在空中，蒼白的臉上豆大汗珠不斷滑落。那一記燃燒壽元與精血的禁忌殺招，幾乎抽空了他所有力量。
他的目光呆呆落在龍子冰冷的屍骸上。
片刻後，那股為保護王子而爆發出的悍不畏死的血性與瘋狂，如潮水般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靈魂深處蔓延開來的恐懼。
我……都乾了什麼？
我殺了……一條龍？
而且，還是一位小龍王的親生兒子？
這個念頭在李福腦海中瘋狂回響，讓他渾身血液都仿佛瞬間凍結。
在東域，龍族意味著什麼？那不是宗門，不是勢力。那是壓在所有宗門、所有修士、所有生靈頭頂之上，數百萬年未曾動搖過的巍峨大山。
龍族是絕對的霸主，是規則的製定者。他們的威嚴不容挑釁，血脈不容玷汙。
而他李福，區區一個齊國皇室供奉，一個築基後期修士，竟親手斬下了一顆高貴的龍頭？
“完了……”李福的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起來，“全完了……”
他幾乎可以預見接下來會發生何等恐怖的事。那片無儘的東海將因這條小龍的死而掀起滔天怒火。無數強大海妖會在龍族帶領下衝上岸邊。齊國——整個齊國，都會因他今日的衝動之舉，被那無窮無儘的憤怒浪濤徹底淹沒，化為齏粉。
一股足以壓垮心神的壓力與恐懼，將他徹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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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
一聲雖然虛弱、卻充滿暢快與堅定的呼喊，將他從恐懼深淵中拉了回來。
李福艱難轉頭，隻見田武正拄著長劍，搖搖晃晃從遠處廢墟中站起來。他臉色慘白，嘴角掛血，渾身甲胄儘碎，狼狽不堪。但他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田武看著龐大龍屍，眼中沒有恐懼，隻有大仇得報的淋漓暢快。
“咳咳……好！殺得好！”田武咳出口淤血，臉上露出燦爛笑容。他走到李福身邊，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仿佛天塌下來的模樣，已猜到他心中所想。
田武伸出手，重重拍了拍李福肩膀。
“福伯，您不必如此。您今日是為救我、為救這滿城百姓，才不得不出手。就算有天大的罪責，也該由我田武一人承擔。”
李福抬起頭，嘴唇翕動，沙啞道：“殿下……您不知道……您不知道我們闖了多大的禍啊。那是龍族……我們……”
“我知道。”田武打斷他，眼神變得前所未有堅定，“我知道他是龍族，我也知道東海龍宮是何等龐然大物。但是，福伯。”
田武轉過身，目光掃過下方滿目瘡痍的廢墟。那裡，劫後餘生的百姓正從廢墟中探出腦袋，用一種無比感激的目光望著他們。
田武的聲音變得無比鄭重。
“我田武，身為齊國王子，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我所憂者，非我一人之生死，而是這天下萬民之安危。那畜生視我子民如草芥，肆意屠戮，天理難容。我今日若因懼怕龍族權勢而選擇退縮、選擇苟活，那我心中自小立下的浩然之氣，便會徹底崩塌。”
“一個連自己子民都無法守護的王子，一個畏懼強權、不敢為正義揮劍的修士，就算苟活於世，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
“所以福伯，您不必擔心。”田武回頭，對李福露出釋然的笑容，“我不後悔。他龍族要報複，便讓他們來。所有罪責，所有怒火，都讓我田武一人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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