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軍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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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烏合之眾在王村芙蓉碼頭足足盤桓了兩日，終於熬到了起營開拔。
天色剛蒙蒙亮，酉水兩岸的晨霧還未曾散儘，濕黏黏的霧氣貼在江麵、裹著碼頭的青石板，寒浸浸的透骨涼。
整條河岸黑壓壓站滿了人，三千雜牌人馬擠得水泄不通。雜亂的腳步聲、吵嚷的吆喝聲、竹篙磕碰船板的脆響，層層疊疊攪在一起。
這些日子，各路山頭人馬紮堆王村芙蓉碼頭，大大小小的摩擦就從沒斷過。
曹振亞的永順警察嫡係、周海寰的王村水匪、黃土界的山匪、四處投奔的遊雜散勇，山頭林立、各懷心思，個個眼尖心細、半點不肯吃虧，磕磕絆絆日日都有。
好不容易熬到出兵啟程的日子，曹振亞千防萬防、再三約束，到頭來還是出了亂子。
這幫土匪都是土生土長的湘西漢子，心裡個個揣著一本賬。眼下正值枯水季，酉水九十裡水路險灘連環、暗礁密布，行船十分凶險。能搶到船身穩、噸位大、抗浪耐顛的大船，就等於搶到了舒坦、搶到了活路；若是分到窄底小劃子，過灘顛簸、風浪飄搖，稍有不慎便會翻船落水。
利益當前，誰肯相讓？
碼頭淺灘邊，六七十條征用的烏篷木船一字排開，錯落泊在水麵。有的是常年跑長途的貨運商船，船身寬闊、底板厚重、穩如平地；有的是鄉裡代步的小劃子，船身窄輕、飄搖不定，稍微起點風浪就晃得人頭昏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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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質好壞一眼分明，貪心雜念瞬間翻湧，爭搶的禍根就此埋下。
指揮部的傳令兵吹響悠長的牛角號，鳴號示意各山頭規整列隊，按次序登船。
可這幫散漫慣了的土匪，哪裡聽得進約束號令？
號角聲未落，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嗓子，數百號人一窩蜂往前衝，人人紅著眼爭大船搶好位，秩序瞬間崩塌。
最先挑事起哄的，是花垣縣的匪首李豁嘴。此人目不識丁、性情蠻橫，一輩子隻會占便宜、從不吃虧，是出了名的滾刀肉。
李豁嘴眼睜睜看著曹振亞的警察嫡係隊伍，整整齊齊登上一艘能容四十餘人的寬大主力商船，安穩舒坦。再看自家分到的船，都是隻能擠七八個人的小烏篷，風一吹就搖晃，當下心裡火氣直冒。
李豁嘴一聲尖利呼哨，手下百十號弟兄立馬跟著起哄，一窩蜂朝著大船猛衝，硬要擠上去搶占空位。
守船的警察自然不肯退讓，兩邊人馬當場推搡拉扯、臟話對罵，三言兩語不對付，直接拳腳相向，轟然打成一團。
一處開戰，全場亂套。
周遭圍觀的各路土匪毫無勸架之意，反倒個個精明至極：你們打你們的架，我們趁機搶我們的船！
三四股散匪趁亂衝上碼頭灘頭，有的直接用槍抵住艄公胸口厲聲恐嚇，逼著艄公把大船靠岸停穩；有的直接跳上未分配的商船，要據為己有。
轉眼之間，數撥人馬各占山頭、互相拉扯，整片碼頭徹底亂成一鍋沸騰的爛粥。
岸上人群衝撞奔逃、拳腳翻飛，岸邊灘頭濕滑泥濘，時不時就有人立足不穩，“噗通、噗通”接連墜入冰冷的酉水河裡。
臘月寒冬，河水刺骨冰涼，落水之人瞬間凍得渾身僵硬、牙齒打顫，在水裡拚命撲騰掙紮，淒厲的呼救聲、絕望的罵娘聲、岸上的哄鬨尖叫聲混雜一處，響徹整條河岸。
哭的、喊的、罵的、救人的、趁機搶船的、推搡打架的，亂象叢生、嘈雜震天，好好的出征碼頭，徹底變成了一場荒唐鬨劇。
此番混亂，龍虎支隊的人馬排在隊伍後側，壓根擠不上去，半點摻和不上。
周得勝、賀老滿、周昭平這群愛看熱鬨、好勇鬥狠的主兒，乾脆抱著膀子站在遠處，看得眉飛色舞、興致勃勃，一個個扯開嗓子高聲呐喊助威，比場上打架的人還要激動。
周麻子和老黑子並肩立在高處，冷眼俯瞰著下方亂糟糟的場麵。遠遠望見曹振亞帶著一眾警衛，氣急敗壞、腳步匆匆地從指揮中心飛奔趕來……
老黑子嘿嘿笑：“舵把子，我現下心裡一點都拿不準嘍。老子擔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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