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浴血天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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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邊開始發亮。
蟄伏在山石頭後的賀文彪，此刻才慢慢看清自己所處的伏擊點位。
抬頭透過薄薄晨霧遠眺，天寧山山脊之上，兩座青石碉堡巍然矗立，厚重的石牆壓住山頭，冰冷肅穆。山腰三道環形戰壕層層盤繞、縱橫交錯，如同鐵箍死死鎖住山坡。最讓人膽寒的是那青石碉堡，牆麵鑿開三處黝黑射孔，黑漆漆的洞口張著，宛如一頭蟄伏山間、專吞人命的凶獸，大張著三張血盆大口，靜靜等著吞噬衝坡的活人。
賀文彪心裡暗暗心驚，不得不佩服昨夜帶路安排點位的人，必然是老黑子這般沙場老手。自己這挺布倫機槍的藏身位，距離碉堡剛好四五百米，不遠不近，剛好卡在最佳壓製射程之內，既能穩穩封住對方射口，又能避開大部分近距離步槍火力，是精打細算的好點位。
賀文彪左右張望，幾丈開外的茅草後頭，趴著另一名機槍手毛仔。毛仔滿臉泥汙、蓬頭垢麵，在昏暗天色裡咧嘴露齒，對著他憨憨一笑，眼底滿是緊繃的亢奮。
毛仔身後臥著一名彈藥手，背上彈藥背簍早已扔在一旁，也跟著探出頭，對著賀文彪和大腳板咧嘴點頭，無聲示意。
悄悄轉動腦殼，四下搜尋老黑子的蹤跡，可周遭儘是枯黃亂草、錯落亂石，所有人儘數伏地隱蔽，藏得嚴嚴實實，壓根看不到師父半點身影。
身後不遠處，賀文彪在茅草叢裡看到了一群稀稀拉拉、趴在地上，抱著炸藥包，凶神惡煞的爆破手。——原來昨晚上了來這麼多人！
天邊剛撕開一線魚肚白,山間清晨的死寂，驟然被一聲沉悶嗚咽的牛角號徹底撕碎。號聲蒼涼粗糲，滾過整片山野，刺破晨霧，天寧山的拂曉血戰，正式開打。
山腳下陡然炸起一陣狼嚎般的嘶吼，是周海寰在喊衝鋒令，沙啞狂暴，震得人耳膜發顫：“弟兄們！衝上天寧山！打進沅陵城！放肆發財！光洋有好多拿好多，城裡妹崽想搶哪個搶哪個！”
“打下沅陵，個個變財主！吃香喝辣，再也不用受窮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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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副司令放話，狠搞三天，不興規矩！搶的全部東西都歸個人！”
“千金小姐、良家婦女、聯中的學生、女中的妹子，給老子放肆搶！一個兩個不嫌多——！”
“哪個敢擋弟兄們發財，殺！——”
一篇赤裸裸的進攻檄文，用最原始、最直接粗魯的土話呐喊出來。千餘匪兵的咆哮聲轟然炸響，密密麻麻的嘶吼擰成一股狂暴的聲浪，凶戾滔天。
這群常年刀口舔血的山匪，被錢財美色徹底勾紅了眼，一個個麵目猙獰、齜牙咧嘴，狀如失控惡鬼。漫山遍野的黑影攢動、躁動沸騰，滿山戾氣滾滾壓向山頭，那等亡命瘋狂的場麵，駭人至極。
第一波幾百匪兵借著山勢開始仰攻，密密麻麻鋪滿整片北坡，如同潮水奔湧、蟻群過境。
湘西匪兵腳力矯健、爬山如履平地，個個弓腰疾衝，轟轟蕩蕩壓向國軍防線……
最前頭的幾波匪兵，寒冬臘月裡居然赤裸上身，黝黑精瘦的皮肉在晨風中凍得發紫，卻渾然不覺，個個凶神惡煞。有人手裡端著衝鋒槍，眼神赤紅、麵目猙獰，一邊嘶吼一邊往前猛衝，亡命之氣撲麵而來。
這是賀文彪頭一回親曆這般規模的大陣仗。漫山遍野的人影、震天的廝殺嘶吼、壓抑到極致的肅殺之氣，狠狠衝擊著他的心神。他隻覺得心口發緊、氣血翻湧，嘴裡乾澀發苦，喉嚨乾得冒煙，整個人身心震顫，手腳都透著緊繃的僵硬，連呼吸都下意識放得極輕。
還沒等穩住心神，耳邊驟然炸起老黑子粗糲的嘶吼，短促、狠厲：“打！封堵碉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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