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悲慘的王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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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燕坐上回保定的班車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車窗外的景色從四九城繁華的街道逐漸變成了一片片昏暗的田野和村落，她的心卻比來時踏實了許多。
她摸了摸貼身口袋裡的那三十塊錢，鈔票隔著衣料傳來微微的溫度，像一團小小的火苗，在她胸口暖暖地燃燒著。
班車在保定縣城停下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王春燕下了車，沿著那條走了無數次的土路，摸黑往村裡趕。
秋天的夜晚涼意很重，路兩旁的莊稼地裡傳來陣陣蟲鳴，遠處的村莊裡零星地亮著幾點燈火。
她腳步很快，心裡隻有一個念頭——趕緊把這件事了結，明天一早她就離開這個地方，再也不回來了，以後自己終於可以為自己活了，還有一個愛自己的人照顧自己。
等她走到婆家門口的時候，院子裡還亮著燈，她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走了進去。
婆婆劉氏正坐在堂屋裡納鞋底，聽到門響，抬頭一看是王春燕回來了，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活計，臉上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神情，開口就問：“回來了？相親相得咋樣了？人家那邊怎麼說？都出去一天多了，別別告訴我沒相中。”
王春燕站在堂屋門口，沒有往裡走。她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三十塊錢，走到桌前，把錢放在桌上，推到了婆婆麵前，聲音平靜地說道：“這是人家給的彩禮錢，三十塊，您數數。”
劉氏一看到那三張十塊錢的鈔票，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連忙抓起來，湊到油燈下一張一張地仔細查看，又對著燈光照了照，確認是真錢之後，臉上頓時笑開了花，連聲說：“好好好！不錯不錯！這下我家小兒子的婚事有著落了！”她一邊說一邊把錢揣進了自己的口袋裡，生怕王春燕反悔似的。
這時，婆家的小兒子——那個十九歲的少年——從裡屋探出頭來，看到劉氏手裡的錢，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說道：“娘，既然錢到手了，那趕緊幫我找對象吧！對了，這個喪門星啥時候趕出去？留在家裡我看著就晦氣，克死了我哥哥，別在讓我結婚的時候沾了晦氣。”
劉氏被兒子一提醒，立刻換了一副嘴臉，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冷冷地對王春燕說道：“行了，錢到了，你就跟我們家沒關係了。
趕緊收拾收拾你的東西，這就走吧，今晚你愛去哪兒去哪兒，別住我們家。”
王春燕雖然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但聽到這些話從婆婆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心裡還是涼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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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婆婆，現在天都黑了，班車也沒有了，我一個女人家，這個點兒出去也沒地方去，您能不能讓我再住一晚？明天天一亮我就走，絕不拖累你們。”
劉氏本來想一口回絕，但旁邊的小兒子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說道：“算了算了，讓她住一晚吧，省得她出去亂說，壞了咱們家的名聲，我還要找對象呢，不過就一晚，明天天一亮你就得滾蛋！”
劉氏這才勉強點了點頭，但又補了一句：“住可以，但晚飯沒有你的份。
還有——”她的目光落在了王春燕腳上那雙新布鞋上，那是何大清下午在王府井給她買的。“你這雙鞋不錯，一看就是你那個對象給你買的吧？脫下來，留給你弟弟穿。”
王春燕的心猛地揪了一下。這雙鞋是何大清給她買的，是她這輩子收到的第一份來自別人的真心禮物。
王海燕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她知道，跟這些人爭辯是沒有意義的。
王海燕彎下腰，默默地脫下那雙新布鞋，放在地上，隻穿著自己那雙破舊的布鞋，轉身走向了那間她住了九年的小屋。
幸好，何大清給她買的那塊頭巾她藏在懷裡，沒有被發現，不然估計就成她婆婆的了。
那間小屋又冷又潮，四麵漏風，角落裡堆著一些雜物，床板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蓋的是一床硬得像石板的破棉絮。
王春燕躺在冰冷的床板上，肚子餓得咕咕叫——她從中午在全聚德吃了那頓烤鴨之後，就再也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但她並不覺得難過，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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