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爐工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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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從街角衝過來，後麵跟著丹恒和星期日。他跑得氣喘籲籲，頭發亂糟糟的，一隻手還扶著腰。
“你們、你們怎麼跑這兒來了！”穹在兩人麵前刹住，彎著腰喘氣，“我就說讓你們去逛商場，你們倒好，這給我乾哪來了這是。”
“追那個小孩，追著追著就到了。”三月七說。
丹恒掃視四周，目光迅速沉了下來：“這裡不對勁。”
星期日落後半步，耳羽微微豎起，像在聽什麼東西。他的聲音很輕：“到處都有細小聲音。”
幾人站在原處，看向四周。
鐵灰色的房屋高低錯落，有的歪斜著，像隨時會倒。
牆壁由廢棄的金屬片、斷裂的管道和不知名的舊零件堆疊而成，縫隙裡塞滿黑色的汙垢。
路麵坑坑窪窪，積水混著油汙，映出上方霧霾遮蔽下的一小塊灰黃色天空。
和隆福市隔了一道門，卻像隔了一整個宇宙。
“咱們轉轉吧。”三月七說，“來都來了。”
穹難得沒接話。他收起了一貫的嬉皮笑臉，沉默地跟在眾人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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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沿著街道往前走。
路邊有匠人坐在門檻上，手裡拿著半塊黑乎乎的餅，眼睛盯著前方。
他們臉上布滿灰塵，眼白泛著不正常的灰，像蒙著一層擦不掉的霧。
有人穿著破舊的工裝，有人隻用一塊臟布裹著身子。沒人抬頭看他們。
墨染走到一個蹲在牆邊的中年人麵前，半蹲下來，儘量壓低聲音：“請問，這裡是什麼地方？”
那中年人抬頭，看見墨染的臉，又看見他身後幾個衣著光鮮的年輕人，瞳孔猛地一縮。
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一句話不說，轉身就鑽進了一旁的巷子。
墨染一怔，站直了身體。
三月七走過來，朝旁邊另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露出微笑：“阿姨，你們不要擔心，我們不是公司的人。”
那女人本來還站著，聽見“公司”兩個字，渾身猛地一抖。她手裡的鐵片掉在地上，發出“咣”的一聲。
她哆哆嗦嗦地彎下腰去撿，手指抖得厲害，連撿了兩次才拿起來。
然後她低著頭，快步走開，像多待一秒都會招來災禍。
“她們好像很怕。”三月七低聲說。
“我們穿著太乾淨了，這些人誤認為我們是上層的人了。”丹恒接話。
墨染沒說話。他掃視四周，看見牆角坐著一個男人。
那人年紀不算大，約莫三十出頭，臉上的灰比別人少一些，眼睛雖然也發灰，但看起來還有幾分活氣。
他正用一塊破布擦著半截金屬管，動作很慢，卻不像別人那樣虛浮。
墨染走過去，在他斜前方蹲下：“能問你點事嗎？”
那男人停下手裡的動作，打量了墨染一會兒，又看了看他身後的人。
他猶豫了幾秒，才啞著嗓子開口：“你們想乾什麼？”
“我們剛到這裡，不太清楚狀況。”墨染說，“這裡很多人眼睛都是灰的，是病嗎？”
男人沉默了一下，把那截金屬管放在膝蓋上，說：“爐工病。”
“爐工病？”
“在這裡的人，幾乎全都得。”男人說，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眼睛發灰，手抖，時間長了，就不覺得疼了。等全身都不疼了，人就快了。”
三月七走到墨染旁邊，蹲下來：“那有藥嗎？”
男人看了她一眼，苦笑著搖搖頭：“藥？我們這些人的命，還沒一瓶藥值錢。”
三月七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沒再說話，隻是握緊了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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