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太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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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洛王宮。
王殿很大。
灰石與青銅構築的高牆把天光擋在外麵，隻留殿心那一朵火，將滿室照得半明半暗。
火焰呈現金黃色，卻又並非龍炎。
火焰獨自懸在巨大的銅盞之中，微微顫動。
格雷厄姆坐在王座上，一動不動。
他頭頂生著一對極短的彎角，皮膚微褐，瞳孔深處像藏著兩粒不滅的炭火。
斯坦洛人稱他為太陽王，不是因為他生來高貴，而是因為那朵火。
因為隻有他，能在火將熄時仍與它對坐。
可此刻，他死死盯著殿內那朵搖曳的火焰，嘴唇緊抿如刀。
太陽之火，又黯淡了一分。
像一位即將去世的老人，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
他起身，緩步走到火前，單膝跪下。
“太陽之神啊……”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怕驚擾那火。
“請您，照耀您的子民吧。”
他的禱詞，與城中那些念叨著願火不滅的子民不同。
斯坦洛的人在拜火，將太陽之火當成了神。
可格雷厄姆知道，那火不是神。
它隻是神曾在世間留下的一片影子。
他們真正該拜的，是那位早已隱去的太陽之神。
殿內寂靜無聲。
隻有火在銅盞中輕輕一響，像應了一聲，又像隻是被風碰到了。
四壁之上，壁畫的線條在火光中明滅不定。
那是遠古時代的圖畫。
畫風不屬於斯坦洛。
那是龍蛇文明留下的遺跡，是早已沉入時間裡的舊日神話。
畫裡有光，有火，有日輪高懸。
畫中那位太陽之子，展開雙臂，正在祈禱。
斯坦洛的人民，正是在這片廢墟上重建了宮殿。
他們照著壁畫上的樣子，朝太陽叩首，一代一代地禱告。
直到某一天，真的有人從那早已冷透的壁畫前，祈來了一朵火。
那便是太陽之火。
能淨化混沌，能鎮死亡，能鎮壓陰性之物。
它像從舊日神話中，被借來的一線天光，將這片被遺忘的遺跡上，重新照亮。
這便是斯坦洛的由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不是王統，不是血盟，是一朵火。
可現在，這朵火，也要熄了。
格雷厄姆仍跪在它麵前，額頭貼近地麵，像要把自己整個人都投進那片微光裡。
他聽見火裡像有極輕極輕的碎裂聲。
像什麼東西，正在從裡麵，慢慢涼下去。
他跪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更鼓從遠處傳來又散儘，久到那朵火在他眼前又細了一分。
那微光如將斷未斷的絲線，在銅盞中顫得讓人心口發緊。
格雷厄姆終於歎了口氣。
像是認了命。
他沒有再禱告，隻慢慢從腰間拔出一柄舊匕首。
刀身輕薄鋒利。
他撩開袖甲，露出一截常年不見天日的小臂，然後毫不猶豫地割開自己的手腕。
血湧出來，不是滴，是流。
他卻像早已習慣，隻將手伸進那朵火中。
太陽之火輕輕一卷，像嗅到了最熟悉的養料。
那火舌貼上他的傷口，沿著血液向裡鑽，如飲如焚。
他的血肉在那光中一寸寸焦卷，又一點點被抽去生機。
沒有焦臭，隻有一種極細微的，像枯木在烈日下開裂的聲響。
燃燒沒有持續太久。
火焰吞下了他的血。
銅盞中，那本已萎靡的光，終於又亮起了幾分。
它跳了跳，像從昏迷中找回了一點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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