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一個人在屋裡對著本書笑？”
“看到點好事。”
“縣誌裡有什麼好事？”
林淵：“……”
他都快忘了自己跟母親說這是舊縣誌。
“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你現在才高興？”
“我……”
母親看了他半天。
“你最近是不是累壞了？”
“沒有。”
“沈姑娘真沒給你看過腦子？”
林淵臉一黑。
“娘。”
“行。”
母親把門關上。
“少熬夜。”
腳步走遠。
林淵坐在桌邊。
臉上的笑卻又慢慢回來一點。
沈昭要是知道。
大概真會說：
病得不輕。
可他現在不在乎。
……
林淵把《大周紀》放平。
旁邊擺著自己保存的死亡名錄。
一張。
兩張。
三張。
這些名字寫得很擠。
有的身份齊全。
有的隻有小名。
還有一個外地腳夫到現在也隻知道叫“老許”。
他把史書上的“一百三十一”看了很久。
忽然有一種特別奇怪的感覺。
後世的人如果真翻到這裡。
看到的隻是：
臨安縣疫，死一百三十一人。
可能還會覺得。
一百三十一。
不算特別大的災。
至少跟史書裡那些“死萬餘”“死十萬餘”比起來。
很小。
可林淵知道這句話是怎麼來的。
柳井邊那幾塊被韓烈釘下去的木板。
沈昭第一次認真起來時攤在櫃台上的病冊。
許成死的那個淩晨。
十一。
十九。
二十八。
舊倉院裡的床板。
一張張不夠用的紙。
燒水的柴。
借來的桶。
韓烈帶來的五十個人。
石溝村村口那根細得一腳就能跨過去的麻繩。
還有曹皂吏守了一整夜的火堆。
最後才換成這一句。
死一百三十一人。
史書隻寫結果。
林淵第一次真正明白。
結果後麵原來可以藏這麼多東西。
它不會寫：
誰先發現井水不對。
誰跑去醫館說了句讓人覺得有病的話。
誰把井釘死。
誰守村。
誰抬過病人。
誰少睡幾個時辰。
誰罵過。
誰怕過。
誰最後還是伸了手。
這些都沒有。
隻有一百三十一。
可如果少了其中哪一件。
這個數字也許就不是一百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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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一千七百餘。
林淵盯著那行字。
忽然想起自己在南邊岔路口坐的那半天。
那時候他一直算。
一千七百個人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他已經離開臨安。
信也送了。
縣衙也提醒了。
他又不會治病。
回來能做什麼？
現在知道了。
他自己其實也沒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
不會看病。
不會搭棚。
不會挑水。
連騎騾子都慢。
很多時候隻會記。
會問。
會跑。
會多管閒事。
可他回來了。
所以有些事情提前發生了。
柳井提前封。
沈昭提前注意。
縣衙提前開始登記。
病人提前分開。
糧道上的腳夫也提前被查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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