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理。
合在一起的時候。
通常就會出現麻煩。
林淵問：“轉輸餘糧什麼意思？”
“運糧經過臨安。”
“有時候賬麵劃一部分暫存。”
“等後麵再調。”
“這二百是實存？”
錢書吏想了想。
“不一定。”
林淵盯著他。
“什麼叫不一定？”
“就是……”
錢書吏被他看煩了。
“有時糧先走，文書後到。”
“有時文書先到，糧還在路上。”
“還有時隻是掛在臨安名下，實際在府倉。”
“那你怎麼都記進結存？”
“文書讓記。”
“……”
林淵第一次覺得“按規矩來”這四個字也不是永遠好用。
因為人家確實按規矩記了。
隻不過糧可能沒在。
林淵問：“那現在這二百石在哪？”
錢書吏道：“你真想知道？”
“嗯。”
“自己查。”
“……”
熟悉。
非常熟悉。
林淵以前在刑房最討厭別人問一句：
“這案子到底怎麼回事？”
然後等著他把幾十頁卷宗總結成三句話。
現在輪到自己。
錢書吏把冊子推回來。
“倉裡有實點簿。”
“轉輸有過境簿。”
“戶房這裡隻記縣賬。”
“你把三個對一遍。”
“能對上就對。”
“對不上……”
他停了一下。
林淵問：“怎麼辦？”
錢書吏道：
“再對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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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官府。
……
林淵本來隻是想核病亡戶。
當天午後。
事情已經變成：
病亡戶先放一邊。
他抱著縣倉實點簿回了刑房。
周三槐看見第二本。
“怎麼又多一本？”
“查二百石糧。”
“刑案？”
“不是。”
“那你管它？”
林淵停住。
這話也很熟。
他前些日子想管疫病的時候。
自己也一直問：
跟我有什麼關係？
後來回來了。
現在麵對二百石糧。
最好的辦法顯然是：
跟我沒關係。
放下。
繼續核名字。
可林淵做不到。
不是因為二百石很多。
而是賬不對。
他以前連案卷裡的酉時寫成戌時都覺得難受。
現在二百石糧不知道在哪。
更難受。
“就看一眼。”
周三槐抬頭。
“你上次說就回來確認一下。”
林淵：“……”
周三槐繼續抄卷。
林淵把冊子翻開。
當沒聽見。
……
倉裡的實點簿比戶房賬更亂。
因為倉吏寫字不怎麼樣。
數字倒還清楚。
哪天入多少。
哪天出多少。
哪間倉開過。
壞糧多少。
鼠耗多少。
雨天受潮多少。
都記。
林淵按日期找那二百石。
沒有。
前後三日。
都沒有。
再往後。
還是沒有。
也就是說。
戶房賬麵上多出來二百石。
縣倉從頭到尾沒見過。
林淵去問錢書吏。
錢書吏已經不想說話。
“不是告訴你了嗎？”
“可能在府倉。”
“那臨安縣為什麼算有？”
“因為轉輸文書算臨安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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