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案卷是你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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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以謀逆論”五個字送到青州後的第二天，顧文舟把整份案卷重新拆了。
不是翻。
是拆。
禦史台封好的卷繩被他剪開，趙珩第一次扣糧、第二次暫緩、最後拒絕開倉，連同石門口軍報、六縣水報、朝廷駁回減糧的回文，全重新擺到桌上。林淵被叫過去時，顧文舟已經寫滿兩頁紙，最上麵一句隻有四個字：
謀逆不當。
林淵站在桌邊看了一遍，問：“能改？”
“不知道。”
“您覺得他沒反？”
顧文舟抬頭：“你哪隻眼睛看見他反了？”
“那就好辦了。”
“哪裡好辦？”
顧文舟把另一頁推過來。
上麵列的不是旱情。
是趙珩自己認下來的事。
擅扣軍糧。
違抗朝命。
拒絕禦史台轉運文牒。
石門口傷亡。
每一條後麵都有文書，有簽名，有日期。
顧文舟指著第一條：“這個是不是他做的？”
“是。”
第二條。
“這個呢？”
“是。”
第三條不用問了。
林淵自己看見的。
顧文舟把紙收回來：“所以我反的是‘謀逆’，不是這樁案子。”
“有區別？”
“當然有。”
“最後不都是殺頭？”
顧文舟手裡的筆停了一下：“誰跟你說一定殺頭？”
林淵沒接。
《大周紀》已經說了。
可這話不能拿出來。
顧文舟把剛寫好的反駁文書折起來：“私扣軍糧該怎麼判，違抗朝命該怎麼判，邊軍死人該追誰的責，都可以按證據來。沒證據證明他謀反，就不能因為這些事湊得夠重，最後換一個更重的名字。”
林淵看著“謀逆不當”四個字，第一次覺得顧文舟這人還是以前那個顧文舟。
查錯了可以重來。
人抓錯了可以放。
卷宗不能因為喜歡誰、討厭誰就改。
這套東西趙珩身上似乎也能用。
顧文舟封好文書，叫人當天發出去。
“等回文。”
回文三日後到。
沒改。
顧文舟的反對意見被駁回。
林淵看到的不是整篇公文，隻看見顧文舟拿回來的副本。上麵沒有長篇解釋為什麼趙珩一定懷有異心，列出的仍是那些已經發生的事實：軍糧關係邊防，趙珩明知朝廷已駁回留糧請求，仍擅自扣留；禦史奉令到青州後，又拒絕執行轉運；石門口因換防延誤擴大傷亡。
最後定性：
情同抗命，罪涉謀逆。
林淵把那一行看了兩遍。
“‘罪涉’是什麼意思？”
“就是按這條往下辦。”
“證據呢？”
顧文舟正在看另一份文書：“前麵的都是證據。”
“我問他謀反的證據。”
“沒有。”
林淵抬頭。
顧文舟重複了一遍：“沒有他招兵、結黨、私養兵馬、圖謀起事的證據。”
“那為什麼還叫謀逆？”
顧文舟沒有替上麵回答。
他隻拿起自己的反駁副本：“所以我還會再報。”
“有用嗎？”
“不知道。”
“第一次已經駁了。”
“那就第二次。”
“第二次還駁呢？”
“再說。”
這回答很顧文舟。
林淵卻沒覺得安心。
第二封反對意見沒能等來第三天。
當夜就有急文到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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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改罪名。
是催案。
趙珩案必須儘快結。
顧文舟看完以後，第一次在桌邊坐了很久，卻沒有立刻寫東西。林淵進來送糧案最後一冊清單時，正看見一碗麵放在他旁邊，已經坨成一團。
“顧大人。”
“放那兒。”
林淵放下冊子，卻沒走：“又駁了？”
顧文舟把那封回文遞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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