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轉身,對著呆若木雞的府兵尖叫道:“看什麼看!帶上人!走!”
宣王府兵如夢初醒,如同潮水般倉皇地抬起地上兩個重傷哀嚎的,簇擁著渾身狼狽的新昌郡主和驚魂未定的司徒飛芸離開。
狼藉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衛雲姝定定地站在原地,背對著院門,目光沉沉地注視著新昌消失的方向。
那股壓垮對方的威勢漸漸收斂,深沉的疑慮卻悄無聲息地纏上心頭。
為了掩蓋自己可能受到的的“汙名”,就不惜在佛門聖地悍然動用府兵屠戮寺僧?
她新昌驕縱跋扈,但真能跋扈到如此不計後果,如此喪心病狂、如此近乎愚蠢的地步?
這背後,僅僅是新昌郡主一個人的主意?
恐怕另有人指使才對!
這念頭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沉甸甸地墜了下去。
……
內院的禪房,熏籠裡燃著沉水香,暖意融融,卻壓不住空氣裡流淌的冷肅。
衛雲姝端坐於花梨木大案之後,一身杏子紅暗金雲紋宮裝,襯得麵色愈發沉凝如冰。
她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腕上一枚水色瑩潤的玉鐲,目光卻銳利如針,鎖在下方單膝跪地的護衛黎嶽身上。
“說。”衛雲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刺破了室內的寂靜,“你帶隊追出去後,究竟看到了什麼?新昌郡主到底遭受了何等境況?”
黎嶽的頭垂得更低了些,寬闊堅實的肩膀似乎因某種壓抑的情緒而繃緊。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回稟公主殿下。屬下等一路循著痕跡急追,在城西十餘裡的一處破窯廠附近找到了郡主車駕,馬車上沒有人……”
他猛地吸了口氣,仿佛鼓足了極大勇氣才繼續下去:“隻在窯廠內聽到些動靜,循聲找去,在一間塌了半邊的爛瓦房裡看到幾個男人正……正撲在地上……”
他的聲音艱澀到極點,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他們身下是……是新昌郡主……和她的侍女素心。”
黎嶽的頭埋得更深了,耳根子連帶著脖頸都泛起一層不自然的紅暈。他不是沒見過血腥場麵,但此刻,卻仿佛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咽喉,羞恥與某種難以言說的驚懼交織在一起,讓他連抬眼直視公主的勇氣都沒有。
“然後呢?”衛雲姝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依舊平穩冷冽,“那些人當時在做什麼?郡主和素心,情形如何?衣物可還齊整?”
黎嶽的身體明顯顫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最不堪的地方。他喉頭再次滾動,聲音小得幾乎像是氣音:“衣服被撕開了些……領口袖口都破了……素心姑娘的裙角也扯破了……”
一股無形的寒霜瞬間彌漫在溫暖的室內。
衛雲姝撫著玉鐲的手指頓住了。那被描畫得極為精致的遠山眉峰,幾不可察地蹙起一絲極細微的褶皺。
時間!
一個念頭如同冰冷的閃電,刹那間劈開了眼前那令人不忍卒睹的畫麵。
從劫匪動手到她的護衛追出去,有多久?一盞茶?頂多半盞茶!
這點時間,倉皇逃命尚且不夠!從劫持、轉移、到選定那處遠離官道、荒僻破敗的窯廠藏身。
整個過程需要在瞬間完成,分秒必爭,唯恐追兵隨時殺到,緊張倉促到了極點。
可他們卻選擇了當場施暴?
在隨時可能被追兵發現的破瓦房裡,在青天白日之下,強行撕開兩個女子的衣裳?
甚至……刻意做出那等不堪入目的醜態?
這絕不是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會乾的事。
真正的亡命徒,劫財色隻是其次,保命逃竄才是第一要務。
有那撕扯衣服的時間,足夠他們多跑出一裡地!
除非,他們要的根本就不是“劫”,不是“逃”,而是“演”!
一個被精心策劃、演給追兵看的醜劇,一場蓄意要人“親眼目睹”的慘劇!
衛雲姝眼底那點微瀾瞬間凝結成冰。
毀掉一個皇家郡主最有效的方法是什麼?
不是要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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