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眼中翻湧的赤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隻是帶著對妹妹的些許擔憂。
“新昌身體不適?這丫頭!淨讓孤操心!”他一邊嗬斥著,一邊已離席大步向外走去,步履看似沉穩,卻帶著風雷之勢。
“都坐著!孤去看看就回!”
他厲聲嗬斥住了想要跟隨的太監和侍衛,隻帶著幾個貼身心腹,直奔那處僻靜的後園廂房。
新昌竟也中招!顧暄,你們膽敢動她?!今日定要將你們挫骨揚灰!
廂房外的回廊靜得可怕,隻有燈籠在夜風裡搖晃的光影。
衛元鈞疾步如風地趕到,目光徑直投向那緊閉的廂房門,厲聲喝道:“開門!新昌在何處?”
守在門外的那個“府兵”應聲轉過身。
衛元鈞的視線對上他。那一瞬,太子隻覺得自己的心狠狠一沉。
不對!
那“府兵”抬起的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剛才在文會上回稟時的惶恐與忠誠?那雙眼瞳平靜如同深淵,嘴角甚至還含著一絲冰冷笑意。
在衛元鈞瞳孔驟然收縮的注視下,“府兵”的手猛地抓住下頜皮膚邊緣,用力向上一撕。
“嗤——”
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被硬生生扯了下來,露出的是一張極其陌生的臉!
變生肘腋。
衛元鈞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他反應極快,幾乎是本能地想要後退,爆喝出聲:“護駕……”
然而,“駕”字尚未出口,隻覺得後頸一陣細微刺痛。
展伯釗的動作快如鬼魅,毫無預兆地欺身到他身後,並指如刀,精準而狠辣地劈在他頸後的某處穴位上。
衛元鈞隻覺得眼前一黑,四肢百骸的氣力瞬間流失,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模糊的悶哼,身軀便軟軟地向後倒去。
展伯釗適時伸出手臂,穩穩接住了他癱軟的身體,動作流暢得如同排練過千百遍。
他單手架著沉重的太子,另一隻手輕巧地推開房門。
房內一片漆黑。
展伯釗毫不猶豫,將昏迷的太子衛元鈞像扔一袋雜物般,精準地丟向了那張錦緞床榻。
顧暄站在門口,光線勾勒出他挺直的側影。
他從袖中拿出一個更小的瓷瓶,拔掉塞子,手腕輕振,瓶內無色無味的藥液如同細雨般均勻地灑入帳內。
做完這一切,他冷漠地將空瓶隨手扔在地上,“啪”地一聲脆響,在死寂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轉身,動作輕緩而無聲地合上了房門。
展伯釗迅速上前,重新將另一張人皮麵具覆在自己臉上,低頭垂手侍立一旁,仿佛從未離開過崗位。
顧暄理了理自己本就一絲不苟的衣袖,對展伯釗低語一句:“接下來,看戲即可。”
隨即,他重新邁開腳步,不疾不徐地,向著燈火通明的文會內院踱步而去。
“來!滿飲此杯!”
“好詩!當真是好詩!趙兄高才!”
“顧兄,方才那首詠竹之句……”
顧暄含笑重新落座於席間,隨手端起一杯新斟的薄酒,與身旁幾位正討論得麵紅耳赤的學子自然應和,話題隨意接續到方才席間某位才子剛做的一首詠竹七絕上。
他聲音清朗平和,言辭間偶爾點出詩詞妙處,偶爾又拋磚引玉引出下聯,態度溫和專注,仿佛方才那段短暫的缺席,真的隻是隨意出去透了口氣。
他唇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時間一分一秒地滑過。
就在席間氣氛愈加熱烈,酒至半酣之時——
“快!就在那邊!”
一聲亢奮的叫喊聲刺破了歡宴的喧騰。
十幾名身穿國子監統一服飾的學子,在顧文淵的帶領下,大聲喧嘩著衝進了後園,目標明確地朝著那間最為偏僻的廂房方向奔襲。
“諸位同窗!那等汙濁事竟敢在我等清正文會上發生!簡直辱沒斯文!我等必要撞破那齷齪嘴臉!替天行道!”顧文淵的聲音又高又急,在寂靜的後園裡激起了層層回音。
他衝在最前麵,臉上帶著一種迫不及待的興奮,刻意將聲音喊得震天響,唯恐不能吸引更多人來圍觀。
腳步越近廂房,他的心跳就越快,想到待會兒推開門,顧暄那狼狽不堪的畫麵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沒有半點猶豫,顧文淵飛起一腳,用儘全身力氣,狠狠踹在那扇虛掩著的廂房門上。
“哐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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