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是誰?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衛雲姝的腦海:宣王妃如此急切地辦這場宴,甚至不惜用舊情和威脅逼她出席,會不會不僅僅是為了新昌?
會不會,也是為了讓另一個人,一個本不該出現在此等場合的人?
晏茉!
若晏茉真的出現在後日的宣王府春花宴上,那便絕非偶然,隻能是宣王府的刻意安排!
衛雲姝轉過身,眼底深處,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跳動。
“嬤嬤,後日赴宴,替我備好車駕。”她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清冷,“另外,派人留意著齊國公府那邊的動靜,尤其是那位晏姨娘。”
餘嬤嬤雖不明就裡,但見公主神色凝重,立刻應下:“是,殿下放心。”
衛雲姝重新望向窗外,玉蘭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春花宴表麵是賞花敘舊,暗地裡,新昌的刀鋒或許已經磨亮。
但此刻,衛雲姝心中最在意的,卻是那個晏茉。
宣王妃,你如此費儘心機,甚至不惜動用舊日恩情這張牌,也要確保我衛雲姝到場。
究竟是為了當眾折辱我替你女兒出氣,還是為了讓我看到什麼?或者說,你想讓誰看到我?
你與晏茉之間,那前世未能解開的謎團,是否就藏在這春花宴的暗影之下?
她必須親自去確認。
……
宣王府朱漆大門外,車馬喧闐,各府華麗的馬車幾乎堵住了半條街巷。
仆役們高聲呼喝,引著車駕艱難挪移,空氣中彌漫著脂粉香、馬匹的腥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衛雲姝的公主儀駕在王府側門稍停,自有管事嬤嬤恭敬上前引路。
穿過垂花門,步入通往女眷聚集的後院曲徑。
就在將轉入正院月洞門時,衛雲姝的腳步極其短暫地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如同掠過水麵的飛鳥,不著痕跡地掃過前方不遠處假山旁站立的兩人。
齊國公府二小姐司徒飛芸,穿著一身還算時興的鵝黃春衫,正側著頭與身旁一個嬌小的身影說話。
那身影,穿著一身煙粉色的薄羅裙,梳著簡單的丫鬟發髻,隻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她微微垂著頭,雙手緊張地絞著帕子,身形單薄。
晏茉。
司徒長恭那個如今已晉升為通房的外室女。
昨日的猜想,在這一刻被眼前景象徹底坐實。
一個通房,絕無可能憑借自身出現在宣王府這等規格的宴會上。隻能是宣王府,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新昌郡主,發了話。
衛雲姝的思緒如電光石火:新昌此舉,無非兩個目的。
其一,借晏茉這個搶了她男人的卑賤通房,當眾惡心她,羞辱她。其二,宣王妃是否也默許,甚至參與其中?晏茉這張牌,難道還有更深的用處?
然而,這些念頭隻在衛雲姝心中停留了短短一瞬,快得連她眼睫都未曾顫動。
下一息,她便已若無其事地抬步,繼續沿著青石小徑向前走去。
她的視線平穩地掠過司徒飛芸和晏茉,如同掠過路旁兩株無關緊要的花木,沒有一絲波瀾,更無半分停留。
就在衛雲姝身形移動的刹那,她今日的裝扮,也徹底暴露在周圍所有人的視線中。
一身正紅宮裝,用金線繡著繁複的鸞鳥穿雲紋,在春日陽光下流轉著奪目的光華。雲鬢高挽,正中簪著一支赤金點翠銜珠鳳釵,鳳口垂下的明珠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曳,光華璀璨。
耳畔是同套的赤金紅寶耳墜,頸間是七寶赤金瓔珞圈。她本就容顏極盛,此刻盛裝之下,更是光華萬丈,貴氣逼人,瞬間將滿園精心裝扮的鶯鶯燕燕都襯得失了顏色。
滿院子的私語聲,停頓了一瞬。
所有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這驟然的靜默與聚焦,讓假山旁的司徒飛芸和晏茉也下意識地看了過來。
司徒飛芸臉上的笑容在看到衛雲姝的瞬間,徹底僵住了。
她看著那滿身的珠光寶氣與通身凜然不可侵犯的尊貴氣度,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自慚形穢猛地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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