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弄出一點多餘的聲響。心跳在耳朵裡擂鼓,咚咚咚,震得她胸口發疼。
手心裡全是黏膩的冷汗,濕漉漉的,她悄悄地在身側的裙子上蹭了蹭,可沒過一會兒,又沁出了一層。
三年前那個陽光刺眼的午後,姐姐被叫走時,是不是也這樣跟在公主身後?姐姐當時在想什麼?害怕嗎?還是……
司徒飛芸不敢再想下去,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穿過那片開得過分熱鬨的芍藥圃,繞過一座嶙峋的假山,前方豁然開朗。
臨水的水榭裡,衣香鬢影,笑語喧嘩,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們幾乎都到了。
飛芸一眼就看見了自家母親,齊國公夫人,正坐在離主位不遠的地方,臉上堆著得體的笑,可那笑容落在飛芸眼裡,怎麼看都透著一種驚惶。
飛芸跟在公主身後一踏入水榭,原本熱鬨的場麵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的目光,或好奇、或探究、或敬畏,齊刷刷地聚焦過來,最終都落在了公主身上,以及她身後那個顯得格外單薄的司徒家二小姐身上。
飛芸的頭垂得更低了,幾乎要埋進胸口。
“坐吧。”衛雲姝在主位落座,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淡淡掃過全場。
飛芸的位置被安排在公主下首不遠,一個顯眼得讓她頭皮發麻的地方。
她僵硬地坐下,身體繃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疊放在膝上,指甲卻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幾個彎月形的紅痕。
秋棠悄悄挪到她身後側,擔憂地看著自家小姐蒼白的側臉。
宴席開始了。精致的菜肴流水般端上來,侍女們穿梭斟酒。
絲竹之聲重新響起,帶著點刻意營造的熱鬨。夫人們開始互相敬酒,說著場麵上的客套話,氣氛似乎又活絡了起來。
飛芸卻像是被隔絕在一個透明的罩子裡。
眼前珍饈美饌失去了所有顏色和味道,耳邊的談笑風生也成了模糊的噪音。
衛雲姝似乎心情不錯,唇角一直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
她偶爾會側頭與旁邊一位年長的宗室王妃低語幾句,姿態優雅從容。她甚至伸出保養得極好的手,纖長的手指隨意地撚起席上一朵開得正盛的粉芍藥,放在鼻端輕輕嗅了嗅。
可就在下一刻,飛芸的瞳孔驟然緊縮。
她看見公主撚著花莖的手指,微微用力地一收!那嬌嫩的花瓣瞬間被揉捏得變了形,一絲粉色的汁液滲出,沾染在公主瑩白的指尖上,像一滴刺目的血。
飛芸的心臟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衛雲姝似乎毫無所覺,她甚至姿態隨意地拿起麵前那個小巧玲瓏的瑪瑙酒杯,杯身是半透明的深紅色,裡麵盛著琥珀色的瓊漿。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光滑的杯壁,目光再次狀似無意地掠過飛芸所在的方向。
飛芸隻覺得那目光帶著冰冷的穿透力,讓她無所遁形。
她幾乎是本能地垂下眼,慌亂地想要去端自己麵前那杯幾乎沒動過的果釀。手抖得厲害,指尖剛碰到冰涼的瓷杯壁,就聽“哐當”一聲脆響!
那小小的瓷杯竟被她碰翻了,淡青色的液體潑灑出來,迅速在桌布上洇開一大片深色的水漬,幾滴濺到了她淺碧色的裙擺上。
水榭裡瞬間又安靜了幾分。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過來,帶著幸災樂禍。
飛芸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隨即又褪儘血色,變得慘白。
她手忙腳亂地想用帕子去擦,動作倉促又笨拙,顯得更加狼狽不堪。
“哎呀,司徒二小姐這是怎麼了?”一個略帶尖細的女聲響起,帶著點誇張的驚訝,是戶部尚書家的那位小姐。飛芸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對方臉上的表情。
就在這時,主位上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
所有人的目光又齊刷刷轉向主位。
隻見衛雲姝不知何時已放下了酒杯。她微微蹙著眉,目光落在自己華麗宮裙的下擺上。
那裡,不知何時也沾染了一小片深色的酒漬,顯然是剛才她拿起酒杯時不小心灑落的,位置正好在膝蓋附近,不大不小,卻足夠礙眼。
“嘖,”衛雲姝輕輕咂了下嘴,帶著一絲懊惱和無奈,仿佛那價值連城的宮裙被汙了,於她也不過是件略感掃興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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