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這天，親戚來了一撥又一撥。
九點多門鈴響了第一聲，林清雪的姑姑一家三口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箱牛奶和一兜蘋果。姑姑換了鞋走進客廳，目光先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渡身上。
“這就是清雪養的那個小孩？”
她媽從廚房探出頭來：“對，叫小渡。”
姑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沈渡坐在沙發上叫了聲“姑姑好”。她點了下頭：“看著就乖。”偏頭對林清雪說“你撿到寶了”，林清雪正站在餐桌邊倒茶，笑了一下沒接話。
後來陸陸續續又來了幾撥人。姑父、表姐、表姐的兒子，還有一個沈渡叫不上稱呼的中年女人，進來就拽著林清雪的手說“好久不見又漂亮了”。
每次有人進門，她媽都把沈渡從沙發上叫起來讓人家“認認”，再補一句“這孩子乖得很”。沈渡挨個叫了一遍，叫完坐下來。
等人走了再站起來叫下一個。
表姐帶了個女兒，梳著兩條麻花辮，年紀跟沈渡差不多。她進來之後坐在沙發另一頭，手裡攥著紅包拆開看了一眼數字，折好放進口袋。
沈渡坐沙發這頭，她坐那頭，中間隔著表姐。她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她一眼。然後她低頭從茶幾上拿了顆糖剝了吃。沈渡視線移開了，但嘴角彎了一下，很小。
那一下被林清雪看見了。她正端著茶壺給表姐續水，壺嘴傾下去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沙發方向，目光正好落在他臉上。
那個弧度已經收了，但她看見了他彎那一瞬的幅度。她續完水把茶壺放回桌上，偏頭跟表姐聊了兩句，聲音跟平時一樣。
下午親戚散得差不多了。沈渡幫著收了一次茶杯，又把她媽切好的橙子端到茶幾上。他做這些的時候林清雪坐在餐桌旁玩手機，沒看他。
晚上吃完飯林清雪站起來說“我先洗澡了”。她經過沈渡身邊的時候腳步沒停。
沈渡調完電視音量也進了臥室，她不在房間裡，浴室水聲響著，他坐在床沿等了一會。
水聲停了，她推門進來的時候頭發還在滴水，看了他一眼坐在床沿上，沒說話，走到梳妝台前坐下開始擦頭發。
沈渡站起來拿了睡衣打算去換，她說“別穿了”。
他手停了一下。她沒轉頭繼續擦頭發。“今晚裸睡，身上有煙味。”
沈渡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袖子。白天客廳人多有人抽煙，確實沾了一點味道，但他自己幾乎聞不出來。“衣服上而已，換一件就行。”
“我說裸睡。”她放下毛巾轉過頭看著他。
沈渡站在床和梳妝台之間。窗戶開了一條縫，冷風從那道縫裡滲進來吹在他腳踝上。他站了一會，把手裡的睡衣放椅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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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解了兩顆扣子，然後說“你跪著，先別上來”。
他停了。她說“跪那”——指了指床邊的地板，靠著她那一側床沿的位置。冬天房間地板是瓷磚的，涼氣從腳底往上走。
他跪下來的時候膝蓋碰到瓷磚，冷得眉心皺了一下，他沒抬頭，看著自己膝蓋前方地板上一道接縫線。
“白天你笑什麼？”
沈渡愣了一下。“什麼時候？”
“下午，我表姐的女兒。你看她笑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頭了。她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光著腳，腳趾離他膝蓋很近。“我問你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看見她剝糖的時候糖紙弄了一手，覺得好玩。”
“好玩。”
沈渡跪在地上看著她。她能看到他膝蓋貼著地板，小腿肌肉因為涼意微微繃著。她說“好玩。”她伸手掐住了他的臉。“你跟她好玩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姐姐就在旁邊？”
沈渡沒接話。鼻尖已經有點涼了，膝蓋的冷開始往上蔓延。
她說“起來吧”。
他站起來的時候膝蓋上兩個紅印，低頭看了一眼。她退後兩步重新躺到床上，被子拉到胸口。
“上來。”
他爬上床，身體剛碰到被子她就把他拉了過去，手腳並用把他整個人扣進了懷裡。
床窄，她翻身壓住他一半身體，腿跨過他的大腿把他抵在床墊上，手指扣在他肋骨上。她的腿是涼的，他的腿也是涼的，皮膚貼著皮膚，誰也沒比誰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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