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之後，沈雁回去了。
那天早上她收拾好行李走到門口換鞋，說：“走了，你們好好過。”
林清雪站在玄關說：“路上慢點。”
沈雁直起身朝沈渡擺了一下手。
沈渡從餐桌邊站起來說“雁姐路上慢點。”沈雁笑了一下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合上之後腳步聲沿著走廊越來越遠，然後電梯門開合的聲響隔著一道牆傳過來。
日子又回到兩個人的節奏裡，他早上出門前她把圍巾遞過來掛在門把手上，他順手拿起來繞了兩圈。
晚上回來客廳燈亮著，她正坐在餐桌前低頭看手機，聽見開門聲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低頭看。
他們在餐桌前吃完各自盤中的飯，碗碟收進廚房，水聲持續一陣，他走進書房翻開練習冊，她坐在客廳沙發上翻雜誌。
十點半左右她站起來走進臥室，他聽見門合攏的聲響，然後合上練習冊，也走進臥室躺下來。
學校那邊也一樣，卷子發下來填完，下一張又發下來，周野坐在後排，課間會站起來走到他桌邊，胳膊肘撐在桌麵上，下巴擱在手臂上，有時候說“今天幾號了”，有時候說“還有多久放假”。
沈渡低頭在卷麵上劃了一道：“不到一個月。”周野說：“我快寫不動了。”
沈渡說“我也寫不動了。”兩個人各自站在各自的課桌前，窗外的光在紙麵上緩慢地移動著。
她那邊也在忙，年底會議一開就是一整個下午，下班回來有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換鞋的動作比平時慢一些，在沙發上坐一會才站起來去熱飯。
他開始數日子，他在課桌角用鉛筆寫了一個倒計時，從十二月十五號開始，每天劃掉一格，劃到三十一號的時候換了一行，然後又換了第二行，一直寫到考試結束的那一天。
他的筆尖在紙麵上劃過去的時候，那些數字正在一根一根地排列成他能夠看得見的形狀。
他開始厭煩這種平淡，早上穿校服的時候看著掛在門把手上的圍巾，重複著同一個動作，同一個時間，同一段路。
放學回到家也是同一盞燈，同一張餐桌，同一個位置。
他有時候站在客廳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偶爾經過的人，有時候她在廚房切菜，他的目光會落在她正在移動的刀刃上，落一會，又移開。
晚上他洗過澡穿著睡衣走到床沿，她已經躺下了，麵朝著她的方向，閉著眼，呼吸均勻。
他在她旁邊躺下來的時候往她那側挪了一些，手臂外側貼上了她的手臂外側，肩膀貼上了她的肩膀。
他躺了一會，膝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膝蓋。她在黑暗中說：“怎麼了。”他說：“沒什麼。”他又往她那側挪了一下。
她說“你的手臂好冷。”
“姐姐幫我暖暖。”
她過了一會把被子往他那側拉了一下。
……
周五晚上沈渡寫完最後一張卷子站起來走到臥室。
他在她旁邊坐下來，說：“明天我想去圖書館，跟周野約好了。”
她正在看手機屏幕：“去多久。”
他說：“下午兩三點去，吃個晚飯回來。”她把手機鎖屏了放下來，偏頭看著他，說“不行。”
“為什麼不行？”
“我說了不行。”
“我都跟周野說好了。”他重複了一遍。
她的目光正在從他的眼睛移向他的嘴唇，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她說：“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沒有降下來：“我說我都跟他說好了，就是要去。”
她扇過來的那一巴掌落在他顴骨上，他的頭偏了一下，她又抓起床頭櫃上的枕頭甩向他，枕頭打在他肩膀上的力道不重。
她從床那頭過來，一隻手扣住他的後腦勺，她吻了他，嘴唇貼上來的時候用力壓著他的嘴唇，撬開他的嘴唇，她說：你還敢跟姐姐頂嘴嗎。”他搖頭，她鬆開他的嘴唇，拇指在他嘴角蹭了一下，說：“乖。把枕頭撿回來。”
他撿起來遞給她，她放回床頭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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