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趙孟華心裡多少舒坦了一些，楚子航是何人？仕蘭中學的男神，畢業典禮上他代表全校學生講話，穿著海藍色校服低頭看講稿，額發遮住了臉龐；籃球場上他是中鋒，把對手虐得死去活來，飛身扣籃，等球落地，楚子航已經掉頭撤向中線了，甚至不跟隊友擊掌慶祝；春節晚會上他表演大提琴獨奏，在舞台上拉完一曲，台下的人們還沉浸在樂音裡讚嘆說這本事簡直得上春晚啊，楚子航已經收拾好琴箱，鞠個躬下台去了，隻留個修長的背影。
總之楚子航就是個傳說，他教會了很多仕蘭中學的女生什麼是暗戀，男生什麼是優秀，能和這種人比不丟麵兒。
「可是你一輩子都隻能當楚子航第二，大家隻會記得第一，沒有人會真的在乎第二的。」夏曦繼續補刀。
「……路明非，你可以啊。」趙孟華大力地拍打著路明非的肩膀，笑眯眯的，「我們招你惹你了？背後這樣戳人脊梁骨，有什麼不滿的可以當麵說出來嘛，說，現在就說。」
路明非人都麻了，心裡咆哮說我能說什麼，天地良心日月可鑑啊！我從來沒在別人麵前說過你們一句壞話，最多也就是自己內心不服氣地牢騷兩句……陳雯雯你沒眼光不喜歡我，趙孟華不過有倆臭錢整天臭牛逼，誰會把這種話告訴別人？
他很想大聲質問夏曦，你為什麼要這麼害我！
可是夏曦說完那些話之後，就一副是我做錯了嗎的無辜表情，看趙孟華忽然發作，她就露出很害怕的表情躲到明非哥哥身後，隻露出半邊側臉小心翼翼地看著哥哥姐姐們。
路明非心說尼瑪啊，這貨天生就一張純情到能凝出露水的臉蛋，再擺出這麼個可憐樣子，誰看了都得迷糊，這下真是跳進黃河裡也別想洗清了。
眼看趙孟華這回是徹底血氣上湧了，脖子上青筋跳動，再一再二沒有再三的道理，勢必是一場要教小路同學好好做人的惡戰，就在整個場麵一團糟的時候，夏曦忽然說：「對……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陳雯雯不解地看著這個心理年齡好像不如外表年齡的小女生，心說怎麼會是你的錯呢？肯定是路明非的錯呀，我都不知道自己在他眼裡居然是這樣的。
「對不起……我從小就有自閉症，和別人說話太少了，隻有明非哥哥經常和我講話，他會分享自己的生活給我聽，他說陳雯雯姐姐很喜歡裝文藝，對他也很好，還邀請他加入文學社，受姐姐的影響語文成績都變好了，作文越寫越有水平。他還說趙孟華哥哥就是有點錢的大撒幣，對他也很好，總是很仗義請客吃飯，他是真的把你當兄弟……」
夏曦低著頭，柔軟的額發擋住了她的眼睛，豆大的淚珠一顆一顆地墜落下去，每說一句話就會猛吸一口氣，雙肩微微抽動，好像嬌弱得隨時都會換不上氣。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不喜歡這樣……我以為你們都是明非哥哥很好的朋友他才會那麼說……真的很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陳雯雯和趙孟華明白問題的所在了，難怪夏曦講話一直都有點幼齒，那是自閉症的後遺症，患有自閉症的孩子就像被封閉在隻有她自己一個人的空間中，在那個空間裡她隻跟自己交談，所以心理年齡會始終保持在小時候。
這樣的孩子往往交不到什麼朋友，在幼兒園中就被孤立，所以他們是從電視上學會講話的，夏曦的爸爸媽媽又很早就去世了沒有人帶她，善惡或者好壞之類的東西她根本就分辨不清，外表看起來是青春少女的容貌，其實內心還隻是個小學生。
陳雯雯和趙孟華的眼前都漸漸浮現出路明非與夏曦在一起的場景，晨光裡路明非拿著畫本一頁一頁地教夏曦怎麼講話，夕陽中兩個人一起坐在屋脊下把腳泡在水桶裡，唱著一閃一閃亮晶晶的兒歌，夜深時昏黃的燈光下路明非繪聲繪色地講學校裡發生的事情……
這麼說來倒也不能怪誰，路明非隻是在和自己的未婚妻分享日常而已，也沒有全是壞話不是？隻不過太實誠了，可是和自閉少女說話不就該這樣麼？告訴她外麵的人就是這樣的，每一個人都有很多的麵。
趙孟華沸騰的血氣慢慢回落下去，他深吸口氣，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算了，你也挺不容易的，要對人家一輩子好啊！要是敢嫌棄夏曦，老子第一個不放過你！」
路明非默默捂臉，趙孟華覺得他大概是忍不住落淚了，一個勁兒地拍著他的肩膀，表情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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